灰煻庙主殿阴风沉沉,火塘内灰白雾气翻涌不息,整座大殿笼罩在死寂阴森的威压之中。
趁所有人注意力被城外殉道之战牵扯的瞬间,隐伏许久的封文安骤然暴起!
他身形从虚空阴影中彻底显形,双枪紧握在手,枪锋凝满毕生修为的破邪劲气,寒光凛冽,携着雷霆之势直刺殿中心灰烬凝聚的渊!
这是整场刺杀计划最后的绝杀后手,封文安倾尽所有,只求一枪弑神,终结凌渊祸乱。
可凌厉枪尖毫无阻滞地径直穿过渊的身躯。
没有血肉碰撞,没有劲气对轰,甚至没有半点阻碍。
渊整个人本就不是血肉凡躯,周身无半点实体,纯粹是万千死灰凝聚而成的特殊身体。
凡俗兵刃、破邪功法、肉身杀招,触之即穿,根本无法对这团无根无质的灰烬造成分毫伤害。
必杀一枪,彻底落空。
殿内死寂瞬间降临。
渊悬浮火塘之上,灰雾凝成的面容淡漠无波,眼底带着俯瞰蝼蚁的戏谑兴致,轻声开口,声线空灵回荡大殿:“能避开我的灰域探查,潜伏至此,有点本事。有意思,不简单。报上你的名字。”
封文安持枪伫立,脊背早已悄然沁满冷汗,沉声冷喝:“封文安!”
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心底早已彻底发虚、慌乱翻涌。
潜入九归城之前,他无数次预想过凌渊教主的模样,预想过对方的神通、术法、杀招,做好了所有硬碰硬、殊死搏命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执掌整座魔城、祸乱东商的恐怖教主,竟是一具连实体都不存在的灰聚体。
他修行了半生的破邪枪诀、克魔功法,全是针对血肉妖邪、实体敌寇所练。
面对一尊无形、无体、无生无死的灰神,所有苦修底蕴,尽数作废。
渊静静垂眸看着他,语气慵懒而漠然,带着绝对掌控的从容:“封文安。如今兵刃无效,功法无用。”
“我倒想看看,你接下来,要怎么杀我?”
一句话压得封文安心神沉重,双手死死攥紧双枪,指节泛白。
枪身冰凉刺骨,可他脑中一片空白,心底彻底了然——自己引以为傲的所有杀伐手段,对眼前的灰烬神明,全然无效。
绝杀之局,转瞬沦为必死绝境。
此时三大主事甲?,立即围了上来!
主事甲?之中唯一的女主事甲?,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封文安挺拔的身形与俊朗面容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戏谑的笑,音色清甜软糯,悦耳动人,与周身阴森煞气格格不入:“生得倒是俊俏硬朗。横竖都是一死,不如留下来,与我亲热一番,再赴黄泉也不迟?”
这女甲?天生一副极端反差的样貌。
身形身段尚可,身姿窈窕匀称,勉强算得上周正,可面容却极尽丑陋斑驳。
整张脸颊布满深浅不一的灰黑色斑点,肤色暗沉枯槁,尤为刺眼的是,鼻梁正中、右脸颧骨、左眼皮下方,各凸起一颗硕大的黑痣,错落分布,衬得整张面容畸形诡异,越看越是狰狞可怖。
她周身唯一的优点,便是这一口清甜柔婉的嗓音,媚意暗藏、悦耳动听,偏偏配着一张斑驳黑痣的丑陋脸庞,生出一种极致畸形、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违和感。
三大主事合围,封文安身陷天罗地网,前路无神、后路无归。
整座灰煻庙,已然成了他的埋骨绝地。
绝境合围之下,封文安毫无半分怯退。
面对三大主事甲?的锁死之势,他双臂骤然交叉,双枪叠合碰撞,金铁鸣响震彻整座灰煻大殿!
“龙纹天翔!”
一声暴喝落下!
两道璀璨至极的金色龙纹从枪身炸裂腾起,化作两条鳞爪俱全、气势滔天的金龙,龙吟震殿,破空狂冲,分袭三名合围的主事甲?,金光霸道凛冽,是他压箱底的杀伐枪法!
三名主事之中,念风江踏步而出,神色淡漠至极。
他凌空抬手,五指虚抓!
殿外一名值守的普通教徒瞬间被无形神道之力锁定,身躯毫无反抗余地,瞬息间通体枯朽、寸寸化灰。
漫天细碎飞灰顺着殿风尽数汇聚于他掌心,凝形敛势,最终铸就一柄暗沉锋利的灰煞长剑。
念风江手腕横扫,一剑劈出!
剑风裹挟寂灭万物的灰烬道力,所过之处法理崩解。
两条咆哮冲锋的金龙触碰到灰剑剑气的刹那,瞬间光泽褪去、龙形溃散,被硬生生化为漫天轻灰。
溃散的龙纹飞灰尽数倒流,融入他手中灰剑之内。
剑身瞬间凝实暴涨,由短剑蜕变成一柄修长森寒的灰烬长枪,煞气滔天!
这瞬万变的破解之术,凌厉诡谲,超出所有人预判。
可念风江万万没有料到——封文安的杀招从来不止一层。
方才被化去的只是金龙虚影,真身双枪完好无损!
两道金光真身借着龙纹溃散的掩护,一左一右骤然分岔!
一杆枪破空直刺念风江心口破绽,另一杆枪刁钻突袭,直指女甲?凌戏面门!
凌戏脸上那戏谑轻浮的笑意瞬间一敛。
她不闪不避,双手凌空快速拍合,掌心生出道道灰煞气劲,两声沉闷震响叠加爆发,硬生生以纯神道蛮力,震飞袭来的金枪,枪身金光剧烈震颤,攻势瞬间被瓦解。
短暂攻防拉扯之间,封文安不再保留任何余力。
他身躯猛地一震,通体经脉全开,一身修行底蕴彻底引爆!
极致刺眼的纯白色强光从他体内轰然迸发,瞬间照亮整座昏暗死寂的灰煻大殿,驱散漫天灰雾,圣洁凌厉的光道之力压盖全场,与灰烬邪煞形成极致对冲!
“玄光诀!”
纯白璀璨的磅礴光波凝聚成型,轰然冲天而起,直直轰向悬浮火塘之上的渊!
光波浩浩荡荡,势可摧山裂海,是他最刚猛的绝杀术法。
可结局依旧徒劳。
渊本就是无根无质的万千死灰聚合之躯,无形无体,无生无灭。
狂暴光波连半分伤害都无法造成,所有光力尽数落空,如同轰向一片虚无空气。
渊弹出一粒微不足道、渺小至极的灰尘凌空飞出,速度超绝,精准撞在封文安的护身光罩之上!
砰——!
一声闷响炸裂!
封文安遭受恐怖反震,整个人如遭重击,狠狠砸在后方墙壁上!
墙壁龟裂,他重重滑落落地,胸腔剧痛翻涌,一口滚烫鲜血猛然喷出,染红身前地面。
趁他受创僵直的间隙,另外两名甲?瞬间上前,双双抬手,精准扣住凌空震颤的双枪枪身,彻底锁死兵刃。
可下一秒,双枪光芒骤散,化作漫天细碎光粒子,点点飘散、彻底消散,不留半点痕迹。
兵刃尽毁,术法无效,浑身重创,退路全无。
封文安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抬头,眼底没有恐惧,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彻底明白了结局。
面对无体无灭的渊,加上三大主事甲?合围,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可他身为修行光法、信奉正道的捕刀人,宁死不屈,绝不愿屈辱被俘,更不肯死在这群灰邪之手。
屈辱苟活、任人亵渎,远不如轰轰烈烈殉道而终。
封文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散尽所有气力,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指尖凝聚最后一缕精纯玄光,稳稳对准自己的眉心。
没有丝毫犹豫,他眸光决然一瞬!
一缕锐利白光瞬发而出,径直贯穿头颅!
刹那之间,身姿僵立,气脉断绝。
一旁的女甲?凌戏怔怔看着倒地无声的身影,悦耳的嗓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错愕:“这就自杀了?”
她本以为可以肆意玩弄、折辱一番的俊俏捕刀人,竟如此刚烈,宁死不受半分拿捏。
高空之上,渊望着那具冰冷的尸身,灰雾凝成的面容平淡无波,空灵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殿之中,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信奉光的人,有属于自己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