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率先出手，黑灰翻涌着轰击在四散的战车上，却没有造成半点实质伤害。
几番试探过后，他瞬间看穿破绽。
这二十几辆战车全是虚假幻影，用来扰乱视线、封锁走位，真正具备杀伤力、承载黑罐的战车自始至终只有一辆。
战局瞬息明朗，也凶险更甚。
就在这时，刘柯将刀刺入土中，寒声低喝：“六傩印，开！”
解禁的力量瞬间奔涌全身，再无半点失衡桎梏。
他抬手凝出数道白金色印记，灵光一闪，直接将齐浒、秦凌二人瞬间传送脱离战场，避开合围死局。
清空场地的瞬间，刘柯双掌翻飞，成千上百道形态各异的印记层层叠叠轰涌而出，铺天盖地覆向战场。
一枚厚重的金色印记破空疾驰，精准撞上那辆唯一的真战车，巨力掀翻车体，沉重的黑色战车当场翻滚砸落地面。
战车倾覆的瞬间，黑卒甲士迅速从车内跃出，落地站稳，死死护住罐体。
无人知晓，刘柯的六傩印最恐怖的底牌，便是全方位强化所有印记，每一道术印的效果、强度、威慑力都被层层拔高。
刘柯不给对方喘息机会，径直冲向黑甲士。
倾覆的战车骤然提速，裹挟满身利刃、尖刺，疯一般冲撞过来，试图逼退刘柯。
千钧一发之际，刘柯掌心凝出一枚深邃紫色印记，印记轰然绽开，一尊巨大化的他的分身踏步而出，直面疾驰的战车。
分身同时调动阴阳之力与力量的神力，大手探出，硬生生将全速冲撞的战车死死抓握在掌心。
车身密布的黑刃飞速转动、疯狂切割，瞬间在分身躯体上撕开无数伤口。
但这印记催生的分身本就无惧伤痛、不知退缩，任凭战车利刃反复撕扯轰击，身躯残破也纹丝不动，死死锁死战车动弹不得。
趁着战局被死死牵制，刘柯抬手将一枚棕色印记打入地底。
地面轰然塌陷，大面积土层陷落，立足不稳的黑卒甲士直接坠入深坑之中。
尘埃扬起的一瞬，刘柯身形骤然一分为二。
一尊通体炽白、灵光万丈，一尊通体漆黑、沉寂幽暗。
两尊身躯形貌一致，气息相悖，本质却仍是同一个人，并非术法创造的分身。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解锁真正的双身同源状态。
双重视角、两套感知、两套运动体系同时并行，一明一暗的感知不断交织冲撞，混乱的视野与体感让他心神震荡，一时间难以适应这从未有过的状态。
不远处，清明指尖轻轻抛动着黑白棋子，望着场内剧变，眼底笑意渐浓，轻声自语。
“看来我的白棋子，激发潜力、挖掘力量的能力，又变强了。”
一明一暗两道刘柯身形同时突进，双双直冲坑底的黑卒甲士。
黑甲士攥紧长矛，奋力横扫刺出，想要逼退近身的两人。
可双身状态下的刘柯速度已经快到极致，身法飘忽交错，离谱的速度完全超出甲士的反应极限。
沉重的长矛刚刚挥出，两道身影早已错位避开，所有攻击全部落空，连衣角都碰不到分毫。
眨眼之间，阳面刘柯贴身逼近，抬手一探，直接从甲士身前夺下了那只黑罐。
任务到手，两道一黑一白的身形立刻回撤，在空中相互靠拢、交融，开始重新合并为一体。
可双身同源本就是极度超负荷的状态，强行拆分肉身与精神，再强行融合，代价瞬间爆发。
刚融合完成的一瞬间，剧烈的头痛骤然炸响，仿佛神魂被生生撕扯再强行拼合。
刘柯四肢发软、浑身脱力，一股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体力彻底透支。
温热的血丝顺着鼻腔滑落，鲜血顺着唇角滴落在衣襟上。
两个身躯本是同源一人，强行拆分双视角、双感知作战，对精神和体力都是极致摧残。
刘柯咬牙强忍神魂与肉身的剧痛，高高举起手中的黑罐，心底已然以为赌局已成。
可对面的清明只是冷眼静静看着他，神色平淡，随后随意抬手指了指半空。
刘柯顺着指尖抬头，心脏瞬间一沉。
那支燃烧的白香，早已彻底燃尽，香灰空空飘落，半点火星不剩。
直到此刻，刘柯才彻底恍然。
刚才清明全程不拦、不阻、不偷袭、不打断，任由他拆分双身、爆发力量、夺取黑罐，根本不是拦不住。
而是从他再次动手夺罐的那一刻起，时限早已截止。
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赌局落幕，胜负已定。
清明缓缓舒展双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眼底玩味的兴致尽数褪去。
“玩够了。”
很快笼罩整片天地的万变棋盘骤然溃散。
纵横交错的格纹、禁锢众人的空间壁垒、悬浮作战的棋兵战车，尽数化作细碎黑白光点随风消散。
所有被困在方格中的人、被封锁的力量、被隔绝的声响，全部恢复正常。
众人重获久违的自由，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松弛，场上只剩战后狼藉与压抑的寂静。
清明目光落向气息紊乱的刘柯、沉眸不语的秦凌、面色凝重的齐浒，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我给你们三人，各留一句忠告。算是我活过数万年，给后辈的一点告诫。”
他先看向心绪最沉的秦凌，语气平淡，一语戳破所有虚妄谋划。
“你一心想拯救这片土地，想盘活这个山河破碎、土地贫瘠、难以耕种的国家。但你心底盘算的三条出路，条条看似可行，实则根基悬空，没有一条真正靠得住。”
随即他转头望向齐浒，话语温和，却字字直指要害。
“你心怀苍生，执念世间安宁，可你手下的队伍至今没有一套规整的运行制度。人心杂乱、权责不清、进退无据，仅凭一腔道义撑不住长久的安稳。尽早立下规矩，稳住根基。”
“另外，提前做好战争的准备，还有，记得提醒你的爱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浑身脱力、鼻血未干的刘柯身上，点评最为直白刺骨。
“你根基太过薄弱，底子虚浮不堪。若不是你常年浴血搏杀，以无数生死之战攒下底蕴、拼出机缘，你早就死了。”
“也正因根基残缺，你借来各路神明神通，才会时强时弱、极不稳定。‘虚’的特质让你成为容纳万法的完美容器，得天独厚。但你切记，这份容纳没有上限保护，一味透支、肆意爆发，不加约束克制，终有一日，你的容器会彻底崩碎，万法尽毁，身死道消。”
三句忠告，分点道尽三人一生执念、短板与宿命。
清明轻吸一口气，收尾淡然洒脱。
“行了，有缘再见。”
话音落罢，他的身形渐渐消融，化作漫天黑白交织的柔光，点点飘散于天地之间，彻底消失无踪。
众人尚且沉浸在节气强者现身博弈、直言宿命的震撼之中，来不及回神。
下一秒，本就神魂透支、体力彻底掏空的刘柯，再也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眼前一黑，径直昏死过去，重重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