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从地面裂缝中拔出爪子,甩了甩头,颈间的鬃毛如火焰般抖动起来——那对赤红的眼珠忽然亮得刺目,一层暗红色的光晕从它体表升腾而起,像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熔岩。
它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声浪如潮水般在墓室里回荡,震得那两尊人俑头顶的幽绿灯火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然后它张开嘴,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喉间涌出,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它喉咙深处凝聚。
小倩脸色一变,厉声道:它要吐火!小妹躲开!
小倩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掠了出去。
她左手掐诀,右手一翻,数道符纸同时脱手而出,在半空排成一列,首尾相连,符纸上的朱砂纹路骤然亮起金光。
她指尖往前一点,符纸瞬间爆开,化作一面厚重的金色屏障,在苏小妹身前数尺处轰然立起,流光涌动,像一堵由符文铸成的高墙。
穷奇喉咙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凝聚到了极致,它猛地一喷——
一道炽烈的赤色火柱如洪流般倾泻而出,挟着灼人的高温直扑苏小妹。
火舌撞上那面金色符壁,的一声巨响,整面符壁剧烈震颤,金光与赤焰纠缠撕咬,火星四溅,热浪滚滚地朝四周涌开。
苏小妹被那股冲击波推得倒退了两步,鬓角的碎发都被燎得卷曲了几分。
但符壁撑住了。
“这畜生凶悍异常,应该是此地的守墓灵兽!”小倩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
我没有接话,只是盯着眼前这头被银链缚住、却仍不断低吼挣扎的巨兽。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见过它,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地点。
那种感觉黏黏糊糊的,卡在记忆深处,让人发慌。
我偏过头去看小倩,恰好她也正看过来,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和我一样的困惑。
我们对视了一息。
然后,几乎同时开口——
“西江,拾林大厦?”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她们后退。
掌心一翻,流萤入手。
剑锋轻轻一抖,蓝芒便沿着刃身吞吐不定,映在穷奇那张狰狞的兽面上,也映在我自己的眼睛里。
“退后。”
苏小妹和小倩闻声而动,一左一右退开数步,给我让出了正面的位置。
两人都没有多问,只是各自蓄力待发,以备随时出手接应。
我提着流萤剑,缓缓上前,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剑尖低垂,蓝光在地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光痕。
穷奇那双赤红的竖瞳死死锁着我,喉间低吼不断,口中喷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墓室里凝成一团白雾。
我在它面前三步处停下,与它对视。
它没有再扑上来。
“还认识此剑吗?”我朗声说道。
穷奇那双竖瞳猛地一缩,死死盯住了我手中那柄吞吐着蓝芒的流萤剑。
赤红的眼珠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怒意还在,凶光未消,但在那层层叠叠的暴戾之下,分明压着一丝极深的畏惧,像烙印在骨血里、怎么也磨不掉的东西。
“看来是你。”我缓缓开口,语气笃定了几分,“当初你被镇压在西江河边,是我救的你。”
穷奇的目光从剑上一点点移开,落到我的脸上。
它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鼻翼翕动,一下、一下,仔细地嗅着,像是在辨认什么早已模糊的气味。
那气息从我的衣袖、我的呼吸、我握着剑的手掌间一寸寸掠过。
墓室里安静极了,连那两盏幽绿冷焰都好像屏住了光。
忽然,穷奇庞大的身躯动了。
它收起了獠牙,垂下了头颅,前肢缓缓弯曲,整个身子伏低下去,趴伏在地上。
那对赤红的眼珠不再凶狠,反而透出一种近似于平静的神色,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也终于放下了什么。
苏小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们认识?”
小倩站在她旁边:“算是吧,见过。”
我收起流萤剑,伸手在穷奇粗糙的鬃毛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一只多年不见的老狗:“小家伙,几年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它没有动,只是安静地伏着,呼吸绵长而平稳。
我继续说下去,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是此地的守墓灵兽,职责所在,方才动手也是情非得已。我们到这里只为找涅盘经。除此之外,一件多余的物件都不会拿。”
穷奇那双赤红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消化我的话。
它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缓缓抬起头,朝着那面刻满文字的墙壁,甩了甩巨大的脑袋。
动作很轻,却异常明确。
我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你是说....这就是涅盘经?”
它的头颅生硬地上下搬动了两下,动作笨拙却认真,随后缓缓退到一旁,伏下身躯,将通往石壁的那条路让了出来。
我转头看向那面墙,那一行行凿刻得极深极细的文字,在幽绿的冷焰下泛着沉静的光。
苏小妹也凑了过来,盯着那面墙,又看了看伏在一旁的穷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些字....就是涅盘经?”
我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面石壁:“应该就是了。”
陈玉楼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台阶那边摸了回来,缩着脖子凑到我们身边,一脸感慨地咂了咂嘴:“就知道你们几个不简单,合着连上古凶兽都有交情!”
没有人搭理他。
他倒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踱到那面墙前,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在那些刻痕上摸了摸,忽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卖弄:“不过嘛,这涅盘经可是上古篆文,跟咱们现在通行的文字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见过的古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种字嘛……认得出三五个就不错了。你们几个,估计也没几个能认全的吧?”
我看了他一眼,想反驳两句,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他说得对。
虽然已经确定这面墙上的文字就是涅盘经,可那一个个笔画繁复、形态古怪的篆字,对我来说跟天书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