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州,金陵水师基地。
沈千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的身后是一片初具规模的港口,船坞、仓库、营房鳞次栉比,数千名工匠和士卒正在忙碌。
这是赵暮云亲自下令开辟的基地,为的是在大海之上为大胤筑起一道新的防线。
“都督,喝口水吧。”副将递上一皮袋水。
沈千接过,却没有喝,目光依然盯着海面。
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已经走了整整两年的人。
两年前,一个叫佩德罗的弗朗机军官被他抓捕,送到赵暮云那里,被赵暮云折服。
赵暮云让他继续往东航行,去探索那片传说中的“新大陆”。
佩德罗走的时候,赵暮云对他说了一句话:“你找到新大陆,本王给你荣华富贵。你找不到,就不用回来了。”
佩德罗没有让赵暮云失望。
“都督!船!有船回来了!”桅杆上的了望兵忽然大喊。
沈千猛地抬头,只见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渐渐显出一艘帆船的轮廓。
那是大胤的水师战船,桅杆上挂着残破的帆,船身上满是修补的痕迹,像一头在风暴中搏杀了千百回的巨兽,伤痕累累,却依然昂着头。
沈千的手微微发抖。
他快步走下码头,站到栈桥尽头。
船缓缓靠岸,跳板放下,一个满脸胡茬、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弗朗机人的衣服,却梳着大胤的发髻,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疲惫,却闪着兴奋的光。
“沈都督!”他一开口,是蹩脚的大胤官话,“我回来了!我找到新大陆了!”
沈千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才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佩德罗比两年前瘦了一圈,也黑了一圈,脸上多了几道伤疤,但那笑容还是一样的灿烂。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沈千的声音有些发抖。
佩德罗拼命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样沈千从未见过的东西——金黄色的棒子,上面长满了颗粒;红褐色的块茎,沾着泥土;还有几片晒干的烟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这是什么?”
沈千拿起那根金黄色的棒子,翻来覆去地看。
“玉米。”佩德罗用蹩脚的官话说,“新大陆的人叫它玉米。种下去,几个月就能收,一亩能产五六百斤!比小麦、稻子都好种,旱地、山地都能长!”
沈千的手一抖,差点把玉米掉在地上。
一亩产五六百斤,旱地山地都能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胤那些贫瘠的土地可以变成良田,意味着百姓可以吃饱饭,意味着朝廷再也不用为赈灾发愁。
“这个呢?”他指着那些红褐色的块茎。
“红薯。”佩德罗笑道,“更厉害。一亩能产千斤,种下去不用怎么管,荒年的时候,人可以吃,猪也可以吃。”
沈千深吸一口气,又拿起那片烟叶。
“烟草!”佩德罗道,“比咱们现在抽的好得多。新大陆的烟草,味道更醇,劲更大。弗朗机人都抢着要。”
沈千把这几样东西小心翼翼地包好,揣进怀里,像是揣着整个大胤的未来。
“佩德罗,你立了大功。”
他认真地说,“我马上带你去西京,去见王爷。王爷一定会重重赏你。”
佩德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我不要赏赐。我只要一条船,让我再去一次。新大陆太大了,我这次只走了一小段海岸线。再往南走,还有更多好东西。”
沈千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副将道:“备马!我要亲自护送佩德罗去西京。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副将抱拳领命。
两个时辰后,沈千带着佩德罗和一队亲兵,从夷州直接进了大江口,然后到金陵换马。
他们的马背上驮着玉米、红薯和烟草,驮着大胤未来的希望,向着西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
西京,摄政王府。
赵暮云正在书房里与范南、黄常、裴伦三位大臣议事。
“王爷,江南的税收改革已经初见成效。”
范南翻开一本厚厚的账簿,“今年上半年,江南三路的税收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成。百姓负担没有加重,朝廷的银子却多了。这说明王爷的路子走对了。”
赵暮云点点头,看向黄常:“北方呢?军屯改民屯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黄常抱拳道:“回王爷,幽州、云州、朔州三地的军屯已经全部改为民屯。”
“退役的士兵分到了土地,愿意留下来的家属也安置妥当。百姓们感激王爷的恩德,家家户户都供着王爷的长生牌位。”
赵暮云摆摆手:“不要搞这些虚的。让他们好好种地,比供什么牌位都强。”
黄常连忙称是。
裴伦等范南和黄常说完了:“王爷,臣有一件事要禀报。”
赵暮云看着他:“说。”
裴伦道:“臣在查地方官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州的官员,暗中与安庆王胤禛有来往。他们虽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但臣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暮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胤禛那个老狐狸,自从上次被敲打之后,表面上老实了,暗地里却一直没有消停。
他不敢明着跟赵暮云作对,就偷偷拉拢地方官,等着哪天赵暮云倒了,他好出来收拾残局。
“继续盯着。”赵暮云淡淡道,“只要他们不越界,就不要动。但要是谁敢越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冷了下来:“本王不介意杀鸡儆猴。”
三人齐声应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赵暮云抬起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他听得出这个脚步声是谁的。
门被推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探进头来。
她生得明眸皓齿,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笑盈盈地喊道:“爹爹,该回家吃饭啦!”
赵暮云脸上的冷意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
“雪儿,谁让你来的?”
赵雪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
“娘让我来的。她说爹爹每天忙到很晚才回家,饭都顾不上吃,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垮的。所以从今天起,雪儿每天来叫爹爹回家吃饭!”
赵暮云忍不住笑了,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爹爹听雪儿的,这就回家。”
范南三人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他们很少见到赵暮云这样温柔的样子。
在朝堂上,他是铁面无私的摄政王;在敌人面前,他是杀伐果断的赵王;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丈夫。
“王爷,您先回去吧。”范南抱拳道,“剩下的事,臣等来办。”
赵暮云点点头,抱着赵雪走出书房。
赵雪趴在他肩膀上,冲范南三人挥了挥手:“范伯伯、黄伯伯、裴伯伯,你们也早点回家吃饭!”
三人笑着拱手还礼。
赵暮云抱着女儿走出王府大门,沿着长街往家走去。
夕阳西下,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红色。
赵雪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说娘亲做了什么好吃的,说弟弟今天又调皮了,说花园里的桂花开了,香得不得了。
赵暮云听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些年,他亏欠家人太多。
胤瑶一路风雨,任劳任怨;白若兰出身商贾,为他撑起家族生意;桓那雪是乌丸公主;范冰冰是范南的女儿,还是夜不收的副指挥使兼赵暮云的情报助理。
四个女人,四个孩子,组成了他生命中最温暖的那部分。
“爹爹,你快看,娘亲她们在门口等我们呢!”赵雪忽然指着前方喊道。
赵暮云抬起头,看见王府门口,四个女人正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胤瑶站在最前面,一身素色长裙,端庄大方;白若兰在她左边,怀中抱着两岁的女儿;桓那雪在她右边,牵着赵匡胤的手;范冰冰站在最后面,手里捧着一件外衣。
看见赵暮云回来,四个女人同时露出了笑容。
赵匡胤挣脱桓那雪的手,跑过来喊道:“爹!快进来,有客人来了!”
赵暮云一愣:“什么客人?”
赵匡胤拉着他的手往府里跑,一边跑一边数:
“韩叔叔来了,武叔叔来了,石叔叔来了,还有赵爷爷也来了!好多好多人!”
赵暮云被儿子拽进府里,走进正厅,顿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