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开局:从天牢死囚杀成摄政王

晚风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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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风沙掩行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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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抹了一层拌着羊脂的黄土,指甲缝里塞满了垢泥,鬓角的头发被油脂粘成一绺一绺的,搭在额前挡住了半张脸。

他站在城门洞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五十个跟他一样打扮的明镜司死士。

每个人都穿着草原商队伙计的行头,腰间的横刀藏在厚皮袄底下,腿外侧绑着匕首,袖口里别着袖弩。

十四辆木轮大车排成一列,车板上堆着劣质烧刀子的酒坛和粗盐的麻袋,车辕底下焊着铁皮夹层,夹层里码着包了油布的制式横刀和碎成零件的连弩。

高炅翻身上了头车,屁股坐在车辕板上,两条腿晃荡着,手里捏着一根赶马的柳条鞭子。

“走。”

马蹄踩着黄土碾过千斤闸底下的石条,车轴在冷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十四辆大车载着这五十一个人,趁着天光未透的那段灰蒙蒙的时辰,从长城烽燧之间一个已经荒废了的关隘豁口钻了出去。

豁口两侧的烽燧墩台上没有火光,那是高炅出发前跟守关的校尉打过招呼的暗门,校尉拿了银子,把值夜的哨兵调去了南面。

车队出了长城,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荒草和灰白色的碱地。

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卷着细沙打在人脸上,刮得生疼。

高炅把皮袄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下半张脸,眯着眼看前方的地平线。

“头儿,走哪条路?”

坐在第二辆车上的暗桩头目叫宋七,是个三十出头的矮壮汉子,左脸上有一道从眉角拖到下巴的刀疤,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高炅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羊皮小图,用拇指在上面摸了一个点。

“沿着这条干河床往北走,到了分叉口往西拐,绕过王庭巡逻骑的外围哨线,从背面兜进乞伏部的领地。”

宋七拿鞭杆挠了挠鼻子。

“绕多远?”

“多走两天。”

宋七咧嘴。

“两天就两天,反正粟米管够,饿不死。”

高炅把羊皮图塞回怀里,柳条鞭子在马臀上轻轻抽了一下。

车队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推进。

河床两侧是风化得七零八落的红砂岩,岩壁上长着几簇枯死的骆驼刺,根部裸露在外头,被风沙磨得发白。

走了大半天,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上方。

高炅从车板底下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麦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就着皮囊里的凉水嚼了几口咽下去。

“宋七。”

“在。”

“让后面的人把袖弩上好弦,匕首别到手腕内侧,从现在开始,看见任何活物先不要动,等我的手势。”

宋七的嘴角那条刀疤抽了一下。

“头儿觉得这一路不太平?”

高炅把剩下半块麦饼塞进袖口。

“出了长城就不平,你当草原是后花园?”

车队继续走。

河床在前方分叉,高炅指了指左边那条更窄更偏的岔道,车队拐了进去。

岔道两侧的岩壁变矮了,视野开阔了一些,但风沙也更大了,打在车篷上啪啪作响。

第二天傍晚,车队走出河床,面前是一片平坦的砾石戈壁。

高炅跳下车板,蹲在地上看了看砾石上的痕迹。

几道马蹄印,新的,蹄铁的纹路很浅但没有被风沙填平。

他伸手摸了摸蹄印底部的泥土湿度,又抬头看了看蹄印延伸的方向。

“宋七,过来。”

宋七跑过来蹲在旁边。

“马蹄印,顶多三四个时辰前留下的,方向从西北往东南。”

高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往西北方向扫了一圈。

“柔然的游骑兵。”

宋七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袖口里的弩机。

“多少人?”

高炅看着蹄印的数量和间距,默算了一下。

“三十人左右,马蹄印间距匀称,走的是巡逻队形。”

宋七吸了口气。

“咱们从他们身后过去,还是停下来等他们走远?”

高炅摇头。

“来不及的,他们走的方向跟咱们要去的地方交叉,绕不开。”

他从车板底下翻出一个皮质酒囊,灌了一大口烧刀子,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把下巴上的黄土泥冲出几道沟。

“继续走,碰上了就碰上了,本官是走私商人,他们是收过路费的兵痞,各取所需。”

宋七的嘴角歪了一下。

“要是取不好呢?”

高炅把酒囊塞回车板底下,柳条鞭子甩了一个响。

“那就不取,直接抹了。”

车队碾过砾石戈壁,车轮在碎石上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条更宽阔的干河道,河道底部有几棵歪脖子的胡杨树,树底下拴着几匹瘦马。

高炅的眼睛眯了一下。

车队刚拐进河道,两侧的河岸上冒出了人影。

三十骑柔然游骑兵从河岸后面策马冲下来,半圆形地围住了车队的前路,马蹄在干硬的河道底部砸出一串闷响。

领头的百夫长骑着一匹杂毛花马,身上的皮甲破了好几个洞,用生牛筋缝着,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和一个牛角号。

他的脸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紫色胎记,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配上那张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皲裂的宽脸,看着就不是讲道理的主。

百夫长拎着马鞭,在车队前面转了一圈,鞭梢在空中甩了一个脆响。

“停,哪来的?”

高炅从车辕上跳下来,脸上堆起一个陪到了十二分的笑,腰弯得几乎跟车辕平齐。

“军爷好,小的是丰州那边来的行商,贩些粗盐和烧刀子到草原上换几头牛羊,小本生意,不值一提。”

百夫长骑在马上,从上往下打量他。

“丰州的行商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的马鞭朝后面的车队指了指。

“十几辆大车,这买卖不小啊。”

高炅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小跑着递到百夫长的马前。

“军爷辛苦,这点孝敬是小的的一点心意,烧刀子也有,军爷要是不嫌弃,小的这就搬两坛下来给弟兄们暖暖身子。”

百夫长低头看了看那锭银子,嘴角撇了一下,伸手接过去掂了掂重量,揣进了怀里。

“两坛不够,十坛。”

高炅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堆了上去。

“军爷,十坛太多了,小的这一趟总共才带了三十坛,要是给了军爷十坛,到了地方就没货可卖了。”

百夫长的马鞭从高炅的肩头抽了下去。

鞭梢抽在皮袄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高炅的身子晃了一下,肩头火辣辣地疼。

“老子说十坛就十坛,你耳朵聋了?”

高炅龇了龇牙,弯着腰往后退了两步。

“是是是,军爷说了算,小的这就搬。”

他转身朝车队走,经过第三辆车的时候,左手在身侧的袖口里比了一个手势。

三根指头伸出来,拇指和食指圈在一起。

宋七坐在第四辆车上,看见了那个手势。

等一等,先不动。

高炅让两个伙计从第五辆车上搬了十坛烧刀子下来,摆在河道底部的碎石上。

百夫长跳下马,拔开一坛的泥封,凑到坛口闻了闻,嘴角咧开。

“还行,够辣。”

他回头朝手下的骑兵们挥了挥手。

“弟兄们,喝两口再走。”

几个骑兵跳下马,围过来抱着酒坛往嘴里灌。

百夫长抱着酒坛喝了几大口,打了个嗝,捏着鞭子晃悠着往车队后面走。

他走到第九辆车旁边,用鞭杆敲了敲车板。

“这车上装的什么?”

高炅跟在后面,嗓音快了半分。

“粗盐,军爷,全是粗盐。”

百夫长哼了一声,没有停。

他继续往后走,走到第十一辆车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这辆车的车板比别的车低了半寸,车辕底下的铁皮夹层因为路途颠簸,有一角翘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油布的边缘。

百夫长歪着头看了两眼,蹲下身,用弯刀的刀尖挑开了那块油布。

油布底下,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制式横刀反射出一道幽暗的金属光泽。

百夫长的脸变了。

他的手猛地往胸前摸,挂在脖子上的牛角号被他一把攥住,嘴唇凑到号口。

他没有吹响。

一根黑色的短弩箭从斜后方射来,箭头从他的后颈穿进去,箭尖从喉结下方冒出来,带出半截白色的气管和一股喷涌的血柱。

牛角号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碎石上滚了一圈。

百夫长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车轮旁边的泥地里,后颈那截箭尾在风中微微晃动。

高炅的右手还保持着击发袖弩的姿势,袖口里冒出一缕淡白色的硝烟。

“动手。”

这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

五十名明镜司死士在同一个呼吸间完成了从商队伙计到杀手的切换。

皮袄底下的横刀被抽出来,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袖弩连续击发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那些还蹲在地上抱着酒坛喝酒的柔然骑兵,有五个人在第一轮弩箭中被射穿了后心,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来,身体软倒在酒坛旁边。

剩下的二十多个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明镜司的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宋七第一个跳下车板,两把匕首一前一后插在手掌里,矮壮的身子贴着地面往前冲。

一个柔然骑兵举着弯刀往他头顶劈,宋七侧身从刀锋底下钻过去,左手的匕首从下往上捅进那个骑兵的腋下,刀尖从锁骨上方冒出来。

骑兵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半就被宋七右手的匕首割断了——匕首横切过他的喉咙,血喷在宋七脸上那道旧刀疤上。

河道里的战斗短促到了没有第二个回合。

三十个柔然游骑兵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全部倒在了碎石和泥地上,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弯刀就被捅了个对穿。

高炅从百夫长的后颈拔出那根弩箭,在百夫长的皮甲上擦了擦血,重新装进袖弩的箭槽里。

“宋七,清理干净了没有?”

宋七提着两把滴血的匕首,从最后一具尸体旁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三十个,一个不少,咱们这边没一个挂彩。”

高炅蹲在百夫长的尸体旁边,翻开他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牌子是骨头磨的,上面刻着柔然文字。

高炅把牌子扯下来揣进怀里,站直身子。

“扒衣服,把他们身上所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都摘了,牌子,刺青的皮割下来,耳环拔掉。”

宋七应了一声,带着人动手。

高炅又朝后面的两个死士招手。

“把他们的马赶散,鞍具扔到下游的沙窝子里埋了,马蹄印用树枝扫。”

两个死士牵着那些突然失去了主人的瘦马,从河道的岔口往远处驱赶。

马群嘶鸣着消失在暮色里。

高炅站在河道中间,看着手下的人把三十具赤条条的尸体拖到河岸后面的背风处。

“往西二里有个狼窝,我来的时候看见了,把尸体砍碎了扔进去,骨头也砸碎,别留整块的。”

宋七的嘴角那条刀疤又抽了一下。

“头儿,砍碎三十个人,弟兄们的刀得卷刃。”

高炅从第十一辆车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崭新的横刀,扔给宋七。

“夹层里有的是刀,卷了就换。”

宋七接住刀,咧了咧嘴,带着人拖着尸体往狼窝的方向走。

河道里渗出的血被高炅叫人用碎石和干沙覆了三层,又把碎石上那些染了血的酒坛敲碎了混进沙土里。

一个时辰之后,河道上除了多出来几道车轮碾过的深辙,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高炅坐在车辕上,用皮囊里的水洗了洗手指缝里的血渍,擦在裤腿上。

宋七从狼窝方向走回来,身上多了几处深浅不一的血渍,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头儿,弄完了,狼窝里那几只老狼已经开始啃了。”

高炅点了下头。

“上车,继续走。”

鞭子甩响。

十四辆大车碾过覆盖了血迹的碎石河道,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继续朝着乞伏部的方向推进。

风沙裹着从远处旷野吹来的寒意灌进车队的缝隙,吹得酒坛上的封口布啪啪作响。

高炅的手指在袖口的弩机上搭着,拇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击发杆。

他的目光穿过风沙,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草原轮廓线。

乞伏部就在那条线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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