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在李三阳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确认他的诚意,然后才继续道:“只要你能做到这两点,我们……唉,我们做父母的,也就只能这样了,不再多管,也不再阻拦。另外你可以放心,我们老林家都是本分人,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也不会存心坑你、讹你。”
李三阳面色平静,点了点头,声音沉稳:“阿姨,您直说就好。”
林母深深看了李三阳一眼,那眼神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礼貌的外表,直视他的内心。
她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第一个要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第一,我希望,你能给我女儿足够的、实实在在的保障。”
“你别怪我这个当妈的说话直白、市侩。我闺女她相信你,爱你,愿意跟着你,那是她的事,是她的选择。可我做母亲的,没办法完全相信你,毕竟……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不能让我女儿将来有一天,万一……我是说万一,落得个什么都没有的下场。这年头,感情会变,人心难测,但握在手里的东西,总归实在些。”
这个要求,在李三阳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合情合理。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应下,语气干脆:“当然,这完全没问题。阿姨,您和叔叔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就在我名下,明天,我就让办手续,直接过户到雏凤个人名下。那房子地段、户型都还不错,也算是个不错的资产。”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调侃的笑意,补充道:“而且,那地方对雏凤来说……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一旁正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用勺子给儿子李鸿煊喂鸡蛋羹的林雏凤,一听到这话,耳朵瞬间就红了,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纪念意义?什么纪念意义?
不要再提这种黑历史了啊喂!
林雏凤在心里无声地尖叫哀嚎,脸上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己妈妈此刻是什么表情。
李三阳看向林母,等待她的第二个要求。
林母将女儿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也未点破,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第二个,也是更让她为难的要求:
“第二,”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斟酌,“你和你其他……嗯,家世的那几位,以后如果要办什么仪式、庆典,我希望……不要弄得太大张旗鼓,最好能低调一些。”
她看向李三阳,目光里带着恳切与无奈:“我的女儿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不跟老家的亲戚朋友走动。你们这边的事情,在你们自己的圈子里怎么传、怎么办,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我不希望事情传到我们那个小地方,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那样的话,雏凤以后回去,我们老两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乡亲邻里,怎么解释。”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她会在老家为林雏凤举办一场婚礼,邀请老家的亲朋好友,给女儿一个“正常出嫁”的名分和交代。
因此,她希望李三阳和其他女人的婚礼,动静不要搞得太大,至少不要成为全国性的新闻焦点,以免消息传到老家,让他们的“正常婚礼”无法自圆其说,让全家沦为笑柄。
听到这个条件,李三阳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这件事,不像过户一套房子那么简单。这不是他一个人能轻易点头答应的事情。
或者说,就算他有能力凭借自己的意愿强行压下,他也不能这么做。
因为婚礼,不仅仅是他的事情,更是属于每一位新娘的重要时刻,是她们应得的仪式与承诺。
白幼宁、白清欢、童梦君、姚青玲、苏晚星、卜温玉……每个人都有对婚礼的想象和期待。
尤其是那场计划中的、持续一年的环球婚礼,其盛大与独特,本身就承载着对她们所有人关系的浪漫的补偿。
如果他为了安抚林母,擅自决定大幅缩减规模、刻意低调,那么转过头,其他女人中但凡有一个流露出对盛大婚礼的向往和期待,他该如何应对?
是厚此薄彼,还是出尔反尔?
更重要的是,即便其他六位女性都出于体贴,愿意为了林雏凤和她家人的处境而妥协,选择低调……但有一个人,从一开始,那份最盛大的、最毋庸置疑的“正宫”排场与仪式感,就是为她预留的。
那就是白幼宁。
其他的女人再好,再得他喜爱,李三阳心里也始终有一条清晰的主次线。
这很残忍,很现实,甚至有些冷酷。
白幼宁不仅是他的妻子之一,更是这个“后宫”无形的掌控者,是白氏帝国的女王,是他情感与事业上都无法割舍、且必须给予最高尊重的伴侣。
那份最极致的奢华、最无顾忌的张扬、最具有象征意义的婚礼盛典,从一开始,在他心中,就是为白幼宁准备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
李三阳那片刻的沉默,落在本就心怀不满、疑虑重重的林母眼中,无疑成了最糟糕的回应。
林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原本还算克制的愠怒,此刻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地浮上面庞。
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
在她看来,自己的要求已经足够“通情达理”,甚至称得上“委曲求全”了!
李三阳到底有多少身家,她不清楚,但能同时让白氏集团的大小姐和其他几个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女孩跟着他,这小子绝对不缺钱!
而她,既没有像某些贪得无厌的家长那样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彩礼,也没有逼迫他立刻和自家女儿去领那张具有法律意义的红本本。
她只是提出了一个最朴素、最基础的要求——一场公开的、体面的婚礼,让女儿能在亲戚朋友面前光明正大地嫁出去,不至于被人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
在她朴素的认知里,自己这已经算是“厚道”了,为女儿争得了基本的脸面和保障。
可结果呢?
在“婚礼”这个她认为最理所当然、最不该犹豫的问题上,李三阳竟然沉默了!他犹豫了!
这沉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想办?觉得麻烦?
还是觉得雏凤不值得他大张旗鼓?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给雏凤一个应有的名分和交代,之前的种种承诺不过是糊弄她们母女?
一股被欺骗、被轻视的怒火,混合着对女儿未来深深的担忧,瞬间冲垮了林母仅存的理智和耐心。
她张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正要不管不顾地将心中所有的不满和质问倾泻而出。
“李三阳,你……”
与此同时,李三阳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沉默造成了误解,急忙想要解释:“伯母,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婚礼我们其实有安排,只是……”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却又被第三个声音,更清晰、更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骤然打断!
“不要!”
是林雏凤。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听着母亲和李三阳的对话,内心的挣扎几乎要溢出来。
此刻,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二次元少女梦幻色彩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清晰的、属于她自己的意志。
她看着母亲,又看向李三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不要闹得那么大张旗鼓。”
李三阳和林母同时愣住了,即将出口的话语卡在喉咙里,错愕地看向她。
林雏凤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速加快,但条理分明: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是只有大摆宴席、锣鼓喧天才叫结婚。闪婚的、旅行结婚的、甚至不办婚礼只领证的人多的是!每个人的幸福方式不一样!”
她转向李三阳,眼神复杂,但并没有指责,反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三阳他……他也会给我办婚礼的。幼宁姐早就和我们每个人都商量过了。我们……我们谁都不搞大张旗鼓、宴请四方宾客的那一套。”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语气更加斩钉截铁:“具体的我不能多说,但那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做的决定,一种更适合我们……现在这种情况的方式。有仪式,有承诺,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浪漫和纪念,只是不对外公开而已。”
最后,她重新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恳求,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持和自主:
“这件事,听我的。我说不要那种大张旗鼓的婚礼,就是不要!”
林雏凤自己铁了心不答应、不接受的事情,即便是亲生父母,也终究无法真正强迫她改变心意。
这或许就是独立自主教育的“副作用”。
你成功培养出了一个有思想、有主见、不盲从的女儿,那么当她认准了一条路,哪怕这条路在你看来看似离经叛道、荆棘丛生,你也很难用父母的权威将她拉回“正轨”。
林母苦思冥想,试图说服女儿“迷途知返”。
结果,话才说了一半,气势刚起来,就被林雏凤一句轻飘飘却斩钉截铁的“妈,我这辈子就跟定他了,您别费心了”给堵了回去,后续那些准备好的“保证”和“台阶”,全都胎死腹中。
哎,这大概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或者说,是女儿太清楚自己的母亲,知道如何一招制敌。
经过这么一闹,林母心头的怒火,反倒从李三阳身上转移开了不少。
冷静下来想想,这小伙子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能力看起来也不差,最关键的是,从女儿那七分得意三分娇羞的叙述里,似乎还是自家这个“不省心”的丫头先主动的,李三阳在两人关系的开端甚至有点“被动”……
这么一捋,好像这小伙子有错,但“罪”不至此?
真论起来,自家女儿那“霸王硬上弓”的架势,责任恐怕还得占大头。
于是,林母现在真正的火力集中点,变成了自家这个“胳膊肘往外拐”、“油盐不进”、“就知道气老娘”的傻闺女!
这个死丫头,从小到大就没让她省心过!
小时候调皮捣蛋,长大了搞什么“二次元”不务正业,现在更是给她整出这么一出惊世骇俗的“大戏”!
关键是,说她几句她还振振有词,一副“我的人生我做主,你们不懂”的理直气壮样,简直能把人气吐血!
“回家!这个年不在这儿过了!我看你就是嫌我们老两口碍眼!”
林母越想越气,胸口堵得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显然是气到破防,开始说赌气话了。
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观察、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父,见火候差不多了,连忙站出来充当和事佬。
他先是轻轻拉了拉妻子的胳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声音温和地劝道:“哎呦,老婆子,消消气,消消气!你看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嘛!”
他顿了顿,祭出了“现实法宝”:“再说了,咱们来之前,不是跟家里那些亲戚都说好了嘛,今年在女儿这边过年,见识见识南方的新年,还答应给他们带特产回去。这要是现在气冲冲地回去,怎么跟亲戚们交代?说咱们被闺女气回来了?那多没面子啊!而且车票也不好改……咱就安心在这儿过个年,啊?眼不见为净,咱就好好玩玩,尝尝南方菜,看看南方的景,别的先不想,行不?”
林父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给了林母台阶下,又用“面子”和“既成事实”稳住了局面。
林母被丈夫这么一劝,那股冲上脑门的火气稍稍回落,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但总算没再坚持立刻收拾行李走人,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林雏凤。
一顿本该温馨团圆的接风宴,就在这种颇为尴尬、暗流涌动的气氛中,不算愉快地结束了。
饭后,李三阳非常识趣地没有多待。
他原本还想着是不是该留下来,多陪未来的岳父岳母说说话,缓解一下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