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春节期间,何铸特意打电话专门向秦云东提出武辰的工作安排问题。
由于临江市名声在外,所属的干部普遍素质也获得了省里组织部门的认可。因此,一旦出现有挑战性的岗位空缺,组织部门往往倾向于优先考虑临江市的干部。
但坏就坏在临江市的干部的确好用,几乎都可以独当一面,这就造成抽调临江干部的频率越来越高,以至于造成临江市干部队伍断层。
何铸从最初的支持态度转变为抗拒,他一方面向省里反映意见,阻止组织部门再挖墙角,另一方尽量抓紧培养新的骨干。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何铸向秦云东提出要求,在秦云东正式调离后,武辰必须留在临江市。
秦云东当时已经表示同意,只不过因为专案组办案正处于关键时刻,秦云东不想扰乱武辰的注意力,才一直没有告诉过他。
听完秦云东的说明,武辰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
“秦书记……我还是想跟着您干!在您身边,我能学到东西,干起工作特别有感觉。而且,现在丁苗雨、阿超、封氏家族都对您怀恨在心,我实在担心您的安全。”
武辰说出自己准备好的理由,极力希望秦云东能改变决定,哪怕再多留一年半载也好。
秦云东就是他的主心骨,一旦分开,他就觉得像是丢了魂。
虽然他比秦云东的年纪大不少,但多次伴随秦云东执行任务,秦云东的强大魅力,让他心里已经有了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情感。
秦云东微笑着看向武辰的侧脸,目光非常温暖。
他们一起在欧美经历过惊心动魄,甚至出生入死的办案日子,武辰对秦云东的帮助很大,不但是办事井井有条的助手,也是不畏生死的神勇警卫。
秦云东已经把武辰当作战友看待,在情感上也舍不得和武辰分开。
但是——
规矩就是规矩,领导干部异地任职,原则上不提倡带原来身边的人。
这是组织纪律,也是为了避免给人“小圈子”或者派系的印象。
“武辰,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临江更需要你。我调走会影响到临江市干部队伍的稳定,现在正是需要你挑起担子的时候。你留下来,辅助老何把临江高速发展的势头保持下去,比你跟着我到省城当秘书的作用大得多。”
“道理我明白……可是我……”
武辰急着想把想好的词讲出来,但秦云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留在临江工作,是组织对你的信任,也是你个人发展的好机会。你武辰是有能力的人,不是借我的光,你自己本来就可以光彩夺目。难道你是担心我一走,离开了靠山,你就啥都不是了?”
秦云东半开玩笑地使用激将法。
武辰猛然想到了武星渊在家宴上对他的冷嘲热讽,不由心被揪起。
很显然,秦云东也是在暗指武星渊之流的说辞,就是要让武辰独立做出些成绩,回击那些来自小人的攻击。
武辰沉默了。
他了解秦云东,一旦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那就是深思熟虑后的最终决定,秦云东绝不会更改。
同时,他也被秦云东的话激起的斗志。
是啊,难道离了秦书记,自己就真的不行了吗?
许久,武辰才又开口:“秦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但我不想做副秘书长。您一直很关注宗族势力的治理整顿,我愿意去封寨做镇长,用实际行动践行您的指示。”
秦云东笑起来:“我虽然很高兴你这么想,但肯定不同意你这样做,你当镇长是大材小用了。正处级干部,要在更大的舞台上实现价值。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向老何申请,分管全市乡镇的组织工作,而不是仅仅盯着封氏家族。”
“好的,秦书记,我听您的……我会留在临江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培养,也不给……不给您丢脸!”
武辰动了感情,眼圈都有些泛红。
“武辰,注意你的言辞!”
秦云东的温和表情瞬间消失。
武辰心头一凛,明显感觉出秦云东的严厉,不由紧张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秦云东坐直身体,目光变得严肃而锐利:
“你要搞清楚,是组织信任你,给你平台,锻炼你,培养你!你的成长进步,是组织的培养,是临江这片土地和人民的托付!不是我秦云东个人的恩惠,你的思想问题很严重!”
秦云东一直对身边的下属管束很严格,严禁他们有任何形势的以权谋私,甚至也不允许出现任何负面思想苗头。
武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辩解:“秦书记,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的工作是向组织负责,向人民负责!不是向我秦云东个人负责,更不存在丢不丢我脸的问题!如果干不好,你是辜负了临江市委的重托,辜负了临江干部群众的期望!你错误的认识如果不及时改正,你就会滑向庸俗的圈子文化和家臣思想。武辰,你很危险了!”
秦云东的措辞非常严厉,但并不代表他否定武辰是个好干部。
响鼓需要重锤敲。
正是因为他对武辰寄托希望,才决不允许他出现任何思想松动。
“我知道错了,秦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一定端正思想,认识到我的权力的来自人民,不是私相授受。我要为组织的信任负责,为全体临江人民负责。”
武辰被批的额头冒汗,后背发凉。
是啊,自己刚才那话的潜意识,是把个人和领导的关系,摆在了组织和人民的前面,把严肃的工作安排,狭隘地理解成了私人之间的情分,再接下去就可能把对国家的忠诚滑落为对秦云东个人的忠诚。
秦云东批评的没错,他的思想确实出现异化的苗头。
“武辰,以后你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牢记,手中的权力不是谁的恩赐,岗位是组织的安排,你要为人民利益负责,不是为个人负责。鲍乾清牵连出那么多官官相护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你必须引以为戒。”
秦云东知道武辰已经清醒,他只是又告诫了一句就不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