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峰说鬼神丹被毁的时候,颜守卿便知事情没有缓和的余地了。
不管鬼神丹是否真的被毁,姜峰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总之便是没有,也不可能拿出来。
颜守卿当然恼怒!
他的一退再退,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若是鬼神丹真的毁了,数千年的心血毁于一旦,颜守卿岂能不怒?
若是鬼神丹还在,那就更要抢回来。
故而这一战,已是无法避免。
姜峰瞥了一眼天上的红月。
此月既是尸狱独有,也是颜守卿的大道来源。
十狱之界,严格来说乃是同一个世界。
理当……日月与共,星光同辉。
但尸狱这一轮红月,却与其他狱界有所不同。
此乃大道所化,而非十狱之月。
颜守卿以红月为道,走的虽是他人的旧途,但这条大道的尽头,亦是不凡。
最起码,颜守卿现在虽然没有走到底,但已经是道宫境巅峰的修为。
再进一步,便是半步永恒。
那么,此月乃是何人所有,答案也不言而喻。
但姜峰心里想的,却是那人为何会把红月悬于此狱?为何要遮蔽尸狱的天穹?
此外,火狱的八种神焰,又是否与那人有关?
那个人,在十狱之中,到底下着怎样一盘棋?
此时。
颜守卿没有去看姜峰的沉思,他只是在往前走。
红月悬空,血海无涯。
他在争夺被镇压的道源,被剥夺的权柄,被剔除的法则。
以红月重立领域,以血海囊括天地。
他知道姜峰修为高深,可打不打得过,总要打过一场再说。
“不问而取是为贼。”
颜守卿身泛血光,言却伟正:“颜某不管天宫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此事就算闹到那位大人面前,颜某也理直气壮。”
他抬起月刀,刀锋直指姜峰:“你今日若不把鬼神丹交出来,那便是与我为敌,与我尸蛮国为敌。”
姜峰笑了笑。
颜守卿往前,他亦不曾退步。
大道倾轧,势如山崩!
眼前有万丈血海,疯狂涌荡,却在近身的那一刻,自然分流。
血浪如浊流,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仿若洗净了尘埃,变成了清澈的甘泉,涓涓流淌,汇入脚下的镜海。
身后的明月,随着愈发明亮。
“且不说,你以百姓养鬼,本就有伤天和。我为天宫行者,缉查天下不法,铲除妖魔邪祟,本就有责。”
“但我从不轻易言罪。”
“你以为我说无意久留,是不想跟你起冲突吗?是怕了你这位尸蛮国师吗?”
“我只是不愿在未作调查之前,便轻易将人定罪,故而打算走访之后,确认养鬼的幕后黑手,再将其斩首示众,以正天下之法。”
“但既然你自己认罪了,也省得我再作调查。”
姜峰越往前走,身前的血海越是倒涌,身后的明月越是明亮。
天地之间,一时亮如白昼,掩去无尽红光。
“我从不在意,眼前的敌人到底是谁,只问我做的,到底对不对得起天地良心。”
“即为正法,当迎一切罪恶!”
“与你为敌,有何惧之?与国为敌,又有何妨?!”
血海与镜海,在空中交汇,就此分成了两个世界。
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血海正逐渐倒退,白光洗净了红芒,仿佛重塑了天地。
颜守卿的道,拦不住姜峰前进的步伐。
“你以为你是谁?天宫是否真的存在,暂且不说。就算真的存在,你又有什么资格,来管我尸蛮国的事情?”
颜守卿咬牙含恨,眸凝冷煞,面有狰狞:“鬼潮存在于这个世界六千年,六千年来百姓不也照样活了一代又一代?”
“他们对抗鬼潮,抗争苦难,多少人在磨难中砥砺自我,多少人在杀鬼后建功立业,你以为你铲除了鬼窟,杀光了鬼怪,便是对他们好吗?”
“没有鬼潮,哪里来的鬼丹修行?没有鬼怪,哪里来的功业加身?”
“你以为你做的对天下有益,可你是否问过,他们愿意吗?”
颜守卿再也无法往前,姜峰的大道威能太强大,逼得他不得不踏海而退,姜峰身上的光芒太耀眼,照得他眼球刺痛,难以睁眼。
纵是如此,他也不愿输了实力,又输了立场。
道德的谴责?
在这个国家,谁能站得比他更高?谁能比他更有立场?
哪怕他输了战斗,他也要杀死对方的心情。
“你只是凭借自己的喜好做事,毁的却是整个尸蛮国的根基!”
“你,不过是个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罢了!”
“什么天宫行者,什么代天而巡,尸蛮国自有朝廷律法,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颜守卿大袖一展,如战旗飘扬,一股煌煌国势,如地脉之力,冲天而起,融入红月,壮其声势:
“我乃尸蛮国师,天下奉吾为师,受吾教化,他们所思所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以为你杀死了鬼怪,就结束了百姓的苦难吗?殊不知,你断了苦难,也断了他们的未来,你真以为他们还会感激你吗?”
“自以为是的正义,根本得不到百姓的认可。”
他戟指点了点姜峰:“而你,更没有资格在这里伸张正义,因为你本就不代表正义!”
声如击钵,悠扬回荡。
他在告诉姜峰,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地弘声,什么才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名不正,则言不顺,那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
没有人会感激你,没有人会爱戴你。
连天子都是他的学生,这天下百姓都是他的学生,他为万人之师,他做的才是真正有利于万民之事!
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外人,哪有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姜峰停下脚步,面无波澜的看着颜守卿。
“我以为,有些对错是不需要讲立场的,有些事情无论放在哪个世界,放在哪个时代,也一定是错的。”
“你说鬼怪是他们的磨难,也是使他们强大的根源,可你又是否问过他们,要不要经历这份苦难?”
“你说你为尸蛮国师,你能代表天下百姓,那你要不要问一问他们,到底要不要面临鬼潮?要不要看着亲朋惨死?要不要沦为鬼丹的资粮?要不要……让你来代表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