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忠见舅舅一直没有再说话,心里不禁生起些许疑问和好奇。
在他的眼中,舅舅的形象是无比高大的,英明神武,睿智果断,行事作风更是雷厉风行,很少会像现在这样。
话才刚说到一半就忽然陷入沉默。
而且先前说的那些话,也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突然会问起神机营,这跟眼前的事情有关什么关系吗,又或者和大明近期的一些事有关系?
可大明近期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在倭国作战时,他虽然不用指挥作战,但舅父甩过来的烂摊子,那可都要他一点点的去收拾,比如说埋那些没了脑袋的尸体……
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关心大明境内的事情。
而回到大明,登陆以后几乎没做任何停留,便甩开大部队往应天赶。
只稍微吩咐了一下沐英他们,务必要把银两看好。
回到应天以后,就在皇庄里呆着没再出过门,媳妇倒是和他说过一些东西,就比如最近风声鹤唳的牛孝义,牛大人。
但李文忠却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而且牛孝义跟神机营,好像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啊?
实在想不通,所以只能扭头看向朱标,希望能从他这边得到些启发,或者让他打破这僵局。
若舅舅真是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东西,完全可以和他说一说,或许能有什么好主意呢。
朱标注意到了表哥看向自己,于是对他轻笑了一声,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不用担心,他知道爹现在在想什么。
方才去叫他过来吃饭的时候,就已经和他说过这件事了。
舅舅和老二他们的事。
安南诸国,舅舅想要借力打力,接着他们的国书,图谋他们的国土疆域。
开大明外王之制的先河,起一个好头。
可安南诸国纵然是软柿子,也总归需要大军去攻伐。
毕竟可没有人会主动把疆域送到你手上。
恰好神机营就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现在神机营轻易又不能调动,效死营面连着改组,大明其他军队倒是也能打,并且结果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绝对是一样的一路平推,打的那些蛮夷屁滚尿流。
但两者之间的时间成本,那可就是两码事了。
神机营凭借着各种新式火器,完全可以快进快出,把硬仗打成顺风仗,把能拖时间的仗,打成一日功成的速胜。
而换成寻常大军过去,凭借着地利,谁知道会被拖上多久?
这确实是个问题。
对着表哥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一点。
自己好好的和他说一说,这其中的缘由因果。
李文忠见状立刻便凑了过去,附耳到朱标身旁,仔细地听着每句话,同时大脑全力运转,想要找出一个破局之策。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朱元璋不知何时从沉思之中回过来神。
抬手指着儿子和外甥,那副密谋怕人偷听的模样,“说什么悄悄话,还要避着咱,避着二丫头啊?”
“没什么,爹。”
朱标拍了拍表哥的肩膀,很是坦然的看向爹,“就是看您一直不说话,就跟表哥说一说,你这是因为些什么,看看表哥能不能替您分分忧。”
“哦?你能猜出来咱在想些什么?”
“是舅舅和老二他们,爹您说是不是?”
朱标摊开手对着爹轻笑。
还真猜对了。
朱元璋没有开口承认,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将视线投向保儿那边,算是默认了儿子的猜测,他确实是在想这件事。
“保儿,既然你现在也知道,那你就跟咱说说,您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除了神机营外,还能给那小犊子调什么兵?”
李文忠拱手冲着朱元璋行了个礼。
给自己又腾出些许时间,最后沉声回答道,“回舅舅的话,我事先并不知晓,三位殿下会忽然率兵南下,还从效死神机两营之中拿走了许多辎重。”
“是我事先没有妥善安……”
“行了行了行了,咱现在不是再问你的罪,况且这次你也没罪!”
“就咱那三个兔崽子,你就算事先安排的再妥当,他们也能钻出个空子来,有时候就连咱和妹子都没法子,哪里还能怪的上保儿你?”
朱元璋说着又给李景隆拿了块点心。
顺便倒了一杯茶,让他喝着顺顺,点心干,吃了容易噎着。
“咱现在只是再问你,除了神机营外,该调什么兵给那小犊子。”
“让他在咱定下的不征之国里边,可劲的胡闹,把天都给咱捅出个窟窿,然后把烂摊子甩给咱这个高个,他在后面看笑话!”
李文忠在脑子里自动过滤掉了后面那些。
又稍稍思考了一下,对着朱元璋轻轻摇头。
“想不出来?”
“不,不是的舅舅,我的意思是,您为何不直接问舅父,此次他到底想要哪些兵!”
“他这次自己想要那些兵?!”
朱元璋闻言当即又深入到了沉思之中。
骑驴找驴,钻牛角尖,说的就是咱这个样子吧!
保儿说的没错啊,这安南诸国的糟心事,是这小犊子要干的,前前后后各种东西,也肯定要他自己个瞎琢磨。
就连送回来的那消息,也只是在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接下来又要干什么。
根本就没提让他派兵过去。
唉,这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多想。
咱没事关心这小犊子干啥?
没事白琢磨这么多事,耽搁这么多时间,早回去的话,不知道能处置多少奏疏,能和妹子说多少话,和雄英玩上多久……
呼——
猛地站起身,又冲着李景隆伸出了手。
李景隆愣愣的抬头看着舅爷。
但还是老实的伸出了手,塞进舅爷那只粗糙的大手之中,同时还不忘继续吃点心。
“标儿。”
“爹!”
朱标站起身拱手应声。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跟那小犊子商量。”
说着又看向李文忠那边,“保儿你也一起跟着,五军都督府能做主的,你就直接做主就是了,不用事事向咱上奏。”
拉着李景隆慢慢往外面走去,想着快点回到皇城,去找宝贝大孙朱雄英。
“这小犊子要的东西,只要不是太过分,就直接答应他,所用银钱只要不过三百万,也不必跟咱说,标儿你直接知会内帑就是。”
“里面就有三百万两现银,要是还不够,就从后面运回的银子里截流,但要跟在说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