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拿起一个在手指间转了转,仔细检查。做工由于工具限制不算特别精细,表面还有些坑洼,但尺寸和厚度拿捏得非常准。
不错,手艺很好。江辰中肯地评价。
你的图纸画得清楚,尺寸标得死,照着打就行。图力古尔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是咱们部落的铁质太差了,里面杂质多。我们没有好铁,这已经是反复锻打过最硬的料子了。
对付冰甲,够用了。江辰说着,直接在铁砧旁边的木墩上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盒灵能导片,开始一个一个往箭头的空腔里塞。
每塞好一个,江辰就拿起特制的阵法笔,蘸着灵墨,在箭头的外壁上快速而精准地刻画下一道小型触发阵法。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这个阵法的原理极其简单粗暴,当箭头高速撞击到硬物的一瞬间,巨大的反作用冲击力会立刻触发阵法回路,阵法瞬间激活内部的灵能导片,导片在密闭的铁壳内超载,最后释放出一股强烈的灵能脉冲。
简单说就是,碰上去就炸。
单支箭的爆炸威力并不大,顶多炸碎一块石头。但如果是在冰原巨兽的冰甲已经出现裂缝的情况下,二十支这种特制的爆炸箭集中扎在同一个位置,连续不断的脉冲爆破,绝对能让那条细小的裂缝迅速扩大进而崩溃。
江辰全神贯注,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二十个箭头全部处理完毕。
图力古尔一直蹲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地看着。当看到江辰笔下那些复杂的线条亮起微光又隐没在铁器中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震撼,表情跟老巫师第一次看到灵能石发光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这手艺,简直是神迹。图力古尔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
不算什么,各司其职罢了。走了。江辰把二十支处理好的爆炸箭头小心翼翼地收进特制的皮匣子里,起身离开了闷热的帐篷。
回去的路上,江辰特意绕了一下,路过了苏璃所在的那个经过改装的宽大雪橇。
雪橇上面搭着厚实的防风帐篷,里面那台消耗极大的灵能暖炉还在平稳地运行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江辰停下脚步,轻轻掀开帐篷厚重的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苏璃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兽皮堆里,睡得很沉。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但比起刚进极北之地时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现在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胸口有着规律的起伏。
郑医官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旁边的一个小火盆前守着,手里正熬着一锅吊命的药汤。看到江辰探头进来,郑医官没有说话,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安抚,意思是目前情况稳定,暂时没事。
江辰无声地放下帘子,隔绝了里面的温暖。他独自站在冰冷的雪橇旁边,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细碎雪花,站了好一会儿。
雪顶冰莲。
这一切疯狂举动的起因,就是这四个字。
他带着人深入这片死地,跟充满敌意的雪狼部打交道,现在甚至要拿命去面对一头不可战胜的冰原巨兽,全是为了给苏璃拿到那株传说中的药材。
他不知道就算真的采到了冰莲,苏璃的病到底能不能彻底好转。郑医官之前跟他说过,有了冰莲,大概有七成把握能根治。
七成。
这跟他昨天修图腾柱时的把握一样。跟他明天要去炸开巨兽冰甲的把握也差不多。
两个七成。他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上面。
江辰深吸了一口极北之地冷冽的空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肺腑,强压下心头那一丝极其罕见的疲惫。他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转身大步离开。
在走回自己帐篷的途中,经过一顶略显破旧的帐篷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是几个雪狼部的妇人正在一边缝补皮衣一边闲聊。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地里依然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词汇。
听说了吗,那个南方人。
说是明天要去打巨兽了,连莫日根长老都同意了。
他连咱们的图腾柱都修好了,说不定真有神仙本事。
连哈斯巴根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都在说,那个南方人有种,不是软骨头。
江辰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看来,消息已经彻底铺开了。
整个雪狼部,从长老到猎手,再到这些普通的妇孺,全都知道了他明天要去讨伐冰原巨兽的事情。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因为这意味着,一旦他真的成功炸开了巨兽的冰甲,雪狼部所有人都会亲眼见证这一壮举。这种深入人心的震撼和威望,比给出几大车粮食都要管用百倍。这是彻底收服这个蛮族部落的唯一捷径。
当然,如果他失败了。
江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如果失败了,大家都要死在冰谷里,那也就用不着去想以后的事了。
出发前的晚上。
营地里的气氛很凝重。
明天要去打冰原巨兽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了。雪狼部的猎手们在磨刀、检查装备。江辰的蓝晶卫们也在做最后的准备。
帐篷外面的风比前几天大了。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远处的冰山轮廓在黑暗里勉强能看到。
江辰蹲在帐篷里,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的装备。
三个爆破装置。二十支破甲弩箭。三颗闪光弹。两个报话机。蓝战的剑和护臂已经改造完毕。
他把检查过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包袱里。
然后他坐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冰原巨兽不是黑风盗,不是普通的对手。那是一头四五丈高的怪物,浑身冰甲,刀砍不破。他从来没跟这种东西交过手。
他的计划有没有漏洞?
爆破装置够不够用?
蓝战能不能安全地把装置塞进裂缝?
万一出了意外——
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了。
是秦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