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凝房中，金丝炭火明明暗暗地跳跃着，暖意融融。
她轻轻起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雪，眉头微微蹙起。
入目便是窗外肆意纷飞的大雪，仿佛永无尽头，裹挟着无尽的寒意，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她心中隐隐泛起担忧。
二哥唐烁安与瑞王不知是否已筹备好了应对雪灾的物资与药材？
在这般恶劣的天气下，寻常人都不会轻易外出。
就在这时，采荷脚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压低声音说道：“小姐，这是一个小乞丐送来的。”
说着，便呈上一张字条。
唐婉凝接过纸条展开，是瑞王派人送来的。
原本，他说会设法让自己进宫为圣上治病，可如今纸条上却说，圣上的病情近日大有好转，人也清醒了许多，目前不必进宫。
还提及卫府门前有不少人监视，让她这几日切勿前往瑞王府。
唐婉凝看完，沉默片刻，将纸条撕得粉碎，丢进了炭火盆中，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将纸条吞噬，她的眼眸中满是沉思。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白柔月背后的指使之人究竟是谁？
当时卫墨淮拿起银子放在老夫人手中时，她也清楚地看到了银子底部的官印。
那是来自皇宫的银子。
所以，幕后黑手到底是明王，还是长公主？
还有，卫府外那些监视她的人又是受谁指使？
唐婉凝深知自己如今处境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性命不保。
回想起卫墨淮昨夜的表现，唐婉凝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不相信卫墨淮将白柔月赶出府是因为在意自己。
想必是那官银让卫墨淮察觉白柔月背后定有其余人。
卫墨淮在官场上素来自保谨慎，他是怕白柔月给他招来灾祸。
只是，卫墨淮究竟支持的是哪位皇子？
唐婉凝正沉浸在思索之中，突然感觉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只见卫墨淮一袭白衣，面色苍白如纸，手抵着下颚，轻轻咳嗽着。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唐婉凝脸上，好似要将她看穿。
唐婉凝因想得太过入神，竟丝毫没有察觉他何时站在了门口。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卫墨淮又剧烈咳嗽起来。
待气息稍稳，他大步走进屋内，在桌旁缓缓坐下，声音中少了往日的冰冷，却也听不出丝毫暖意：“你在想什么？”
“看雪。”唐婉凝淡淡地回应，随后问道，“不知卫大人来我房中有何事？”
卫墨淮又抬手抵着唇，咳嗽了几声，才将掌中玉放在桌上。
“我来还你这个。”
唐婉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卫大人怕是记性不好，这东西我既已送出，便不再属于我。”
卫墨淮的脸上没有露出往日的怒容，只是神色愈发冷峻。
“你是卫府的主母。”
“如今，白柔月已离开卫府，盈儿成了鲁国公世子的人，昭儿也落得那般下场，母亲身体不适……”
说到此处，卫墨淮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
短短时日，卫府竟变成了这样，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从唐婉凝不再理会府中诸事开始的吧。
这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再次抬眸看向唐婉凝时，他已将眼中的那抹复杂隐藏得无影无踪。
“你身为卫府的主母，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撑起卫府的后院。”
“过两日昭儿迎娶陈小姐，还的你操办。”
说完，卫墨淮站起身，依旧手抵着下颚，咳嗽了几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喉咙沙哑，心中一阵气闷。
他寒疾发作，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咳成这样了，她却无动于衷。
若是从前，她早就满脸担忧地为自己把脉，急得不知所措。
一想到唐婉凝是想让自己低头，他心中便涌起一阵不屑，大步离开了。
唐婉凝看着桌上的那块掌中玉，只觉荒谬可笑。
——
白柔月悠悠转醒，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月儿，你终于醒了。”
“你昏迷了两天两夜，可把本宫急坏了。”
白柔月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长公主那张带着些许担忧的面容。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忽然想起自己背着包裹晕倒在卫府大门口时的情景。
“月儿？”长公主见白柔月眼神有些呆滞，又轻声唤了一句。
白柔月这才回过神来，眼眶瞬间红了：“长公主，月儿，月儿这是在哪儿？”
长公主的言语中满是关切：“你这孩子，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怎么就晕倒在本宫府门前了？”
“若不是府里的下人认得你，怕是要把你当成叫花子扔远喽。”
白柔月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自己明明是在卫府门前晕倒的，怎会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前呢？
“月儿，是不是卫府的人欺负你了？”长公主的声音再次将白柔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白柔月眼中泛起泪花，脸上带着委屈的神色，强撑着坐起身：“长公主，卫府本就不是月儿的家。”
“月儿在那儿，怎么做都是错。”
“只是没想到，月儿付出了这么多，最终还是被赶了出来。
”月儿家人都不在了，深夜被赶出来，也不知该去哪儿，走着走着，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前。”
“是月儿没用，打扰长公主了，月儿这就收拾东西，马上……”
“离开”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长公主温柔地打断。
“可怜的孩子，你这说的什么话？”
“当初本宫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与本宫缘分不浅，像极了我那早逝的女儿。”
“你如今孤苦无依，还被人欺负，本宫怎么忍心让你流落外面？”
“先在长公主府住下，以后有本宫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白柔月眼中的泪水簌簌落下，心中却是兴奋不已。
没想到自己竟因祸得福，能住进长公主府！
尽管内心狂喜，她面上依旧装出一副忐忑的模样，将戏演得淋漓尽致：“可是……”
长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好孩子，没什么可是的。”
白柔月缓缓低下头，眼中又落下泪来：“谢谢，月儿，月儿真的太感激了。”
长公主神色动容，温和地说道：“好孩子，以后，本宫便是你的母妃。”
白柔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中雀跃万分。
长公主笑着问道：“你可愿意？”
白柔月猛地连连点头，当“母妃”二字脱口而出时，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唐婉凝踩在脚下的场景，兴奋之情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