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姜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嗡——！
这一握，整个宇宙都震动了一下。
每一个生灵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改变了，但说不清是什么。
只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墟神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姜林在一瞬间将所有碎片化的存在全部定位，然后将“分散”这个概念本身异化了。
分散不再是分散，聚合变成唯一。
十几位墟神，无论祂们分散成多少碎片，藏在多少个不同的世界，在同一时刻全部开始聚合。
那些碎片从虚空中、从世界里、从时间夹缝中飞出，不受控制地彼此靠近，重新凝聚成完整的墟神形态。
然后被灰雾裹挟着拉向王座下的淤泥。
“不！我宁愿死！”
一位墟神在绝望中试图自毁存在本质，但祂很快发现，“自毁”这个概念也被异化了。
祂无法自毁，只能眼睁睁看着淤泥越来越近，看着那些从淤泥中伸出的手抓住祂的形态，将祂一点一点拖入绝望。
一位从始至终没有参与任何行动的墟神在淤泥吞没之前发出最后的疑问。
祂的形态是一本永远在翻页的血纹皮书。
“我们墟神，从大墟中诞生，被异质赋予存在，已经是存在的顶点了，可你……你完全不在这个体系内，你现在到底是什么？”
姜林低头看着这本书，这位墟神倒是颇有些意思。
祂的能力是记录，之前对异质宇宙也没有危害，但他不会因此就放过对方。
墟神毕竟是不稳定因素，对宇宙来说太过危险。
“我是变化的源头。”
他倒也不介意在最后解答一下这位血纹皮书的疑惑。
“你们是异质赋予存在的，力量来源于变化，而我就是异质，是变化本身。”
“你们的一切能力，一切手段，一切试图反抗的意志，都是变化的一部分，而变化，归属于我。”
书页剧烈翻动，然后缓缓合上。
血纹皮书释然，祂没有再说话，沉默地沉入淤泥之中。
当最后一位墟神被淤泥吞没，整个宇宙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
像是某种持续了万年的背景噪音突然消失。
墟神们对宇宙的威胁，那些藏在暗处的虎视眈眈，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彻底终结。
剩余的九十九位墟神全部被镇压在姜林王座下的淤泥之中。
祂们还活着，但祂们成了诡异之神座下的仆从，是淤泥海中的怪物，是变化源头身边永恒的点缀。
灰雾风衣的衣摆在虚空中轻轻铺展着，如同笼罩宇宙的帷幕。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并不高，也不庞大。
但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眼中，他的身影已经高到了无法仰望的地步。
一幅画中的人物无论画得多高大，都不可能比站在画框外的画师更高。
姜林已经走出了画框，而他们还在画中。
他是一切诡异与变化的源头，是存在之所以存在的终极原因。
异质源地。
秘会成员们纷纷垂首低眉。
这是一种不由自主的反应，只要姜林在那里他们就能感受到那种绝对的位格差距。
那种差距不是敬畏能够描述的。
姜林踏步，灰雾在他脚下铺出一条横亘虚空的长路。
他沿着这条路一步步走向异质源地的高空，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根灰色的触手在虚空中垂落。
那些触手欢舞着消散，化作最纯粹的异质之力融入宇宙之中。
他回到了王座。
衣摆在王座边缘垂落，下方淤泥魔物狂喊着什么，他端坐其上，俯瞰着整个异质宇宙。
一切都结束了。
大墟，从源初开始就埋下的隐患，那些从大墟中诞生的恐怖，现在全部安静地躺在他王座下的淤泥里。
姜林微微垂下眼帘。
“结束了…”
这个词在他意识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就像一个写了很多年的故事终于迎来它的结局，那种感觉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平静。
他的目光穿过异质源地，穿过歧时锚树的枝叶，穿过泡沫世界的层层叠叠，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在找一些东西。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找一些老朋友。
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中陪伴过他、与他并肩作战的下属、异化物。
“该归来了。”
他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灰色的涟漪从他指尖扩散出去，往大墟而去。
大墟裂开一个缝隙。
咔嚓！
裂隙扩大。
一把锈迹斑斑的小斧头从裂隙中飞了出来。
它并没有属于生灵的波动，斧柄上布满裂纹，看起来随时都会断裂。
“小斧。”
姜林会心一笑。
他最早的异化物，最贪玩，最笨的一个。
也是陪他最久的。
斧头在虚空中颤动着，灰雾包裹住整个斧身，然后开始异化。
当斧头飞到姜林面前时，它已经不是一把斧头了。
它变成了最初的那把长着触手的斧头，却拥有着生灵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
“主，您回来了！”小斧稚嫩的声音响起。
姜林伸出手，触手斧头缩小成一道淡灰色纹路印在他的手背上。
“辛苦了。”他说，声音很轻。
但那道触手纹路却在剧烈震颤，像是在回应这份迟到了万年的问候。
紧接着是小镐。
随着一声声兴奋的“主”，灰色纹路越来越多。
第三个，第四个……
小莹也从大墟中缓缓飞出，被姜林重新异化凝聚后，她附身在姜林身上久久不愿离开。
然后是小瞳、艾瑟丝、十柱……
姜林一一将他们接回。
每接回一件异化物，他的手背上就多一道灰色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奇异的图案。
当最后一个异化物被姜林重新异化并印在手背上时。
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
宇宙重归平静，墟神尽数镇压，老友重新归来。
异质宇宙在他眼中如一幅精美的画，每一根丝线都是变化，每一寸纹理都是可能性。
他可以看到这个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无数种可能性在其中交织、碰撞，形成无数条不同却相互牵连的时间线。
而现在，他是这一切的执掌者。
这个认知让姜林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自己最初只是一个在迷雾世界中挣扎求生的人，那时的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走这么远。
一路走来，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也收获了很多东西。
他失去了作为普通生灵的身份，失去了可以被理解的存在形态，但他收获了对变化本身的终极理解。
得失之间，早已无法衡量。
“诡异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