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权柄者，而是规则的污染源，是必须清除的灾厄。”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沈奕身上，带着罕见的郑重。
“届时，任何权柄者，都可以对其发起无限制的追杀。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审判，不需要顾忌任何后果。手段不限，数量不限，时间不限。直至其存在被彻底抹去，连带着被污染的规则一起，尽可能地被净化或放逐到最深的混沌中。”
她甚至拿自己举例，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式的绝对。
“哪怕是我，莉莉丝。我可以去算计，去掠夺一些弱小权柄者的规则力量，玩些在规则上跳舞的把戏。”
“但我绝对，绝对不会，让自己哪怕有一丝一毫沾染上那种东西的可能性。那意味着永恒的放逐与追杀，意味着你将成为整个界外所有尚有理智的存在的公敌。没有任何例外。”
这番冷酷至极的话语，顿时让希洛斯面色微白。
她来自暗影世界，虽然也经历过残酷斗争，但如此绝对，如此不容分说的清除令，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沈奕的眉头同样皱起。
他捕捉到了莉莉丝话语中更深层的问题，以及阿尔文和戈尔之前态度里那种近乎本能的、对这条规则的敬畏。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锋芒。
“莉莉丝，阿尔文.....我有个问题。”
“界外的情况，按照你们的描述，是混乱无序，各自为战，充满了私欲与争斗。”
“权柄者们来自无数不同的世界，理念，性格，目标千差万别。那么，仅仅因为堕落者的威胁，仅仅因为一个古老的传说，就能让这么多元、这么强调个体力量与自由的群体，近乎本能的，长久的共同遵守这样一条极端残酷的铁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尔文变得有些不自然的脸，和莉莉丝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如果只是依靠潜移默化的共识，道德层面的谴责，或者对黑雾共同的恐惧，这种约束力，在面对个体巨大的利益诱惑或生存压力时，实在太脆弱了。不符合界外生存的底层逻辑。”
沈奕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石碑散发的微光中回荡。
“所以，我倾向于相信另一种可能性。这条规则，这条被视为绝对底线的铁律，并非仅仅依靠共识建立和维持。”
“它很可能，是用最极端，最暴力的手段，强行烙印在所有界外权柄者意识深处的。”
他抬起头，看向那高耸的石碑，仿佛要看透其背后隐藏的历史。
“制定这条规则，或者说，真正将其推行到无人敢违逆地步的那个人或那股势力，恐怕并非仅仅留下了传说。”
“他们很可能，在过去的某个时间点，进行过一场规模空前，手段酷烈的大清洗。一场针对所有敢于忽视、试探、或实际违背这条反黑雾侵蚀规则的权柄者的血腥镇压。”
沈奕的目光最后落回阿尔文和莉莉丝脸上，说出了他大胆的推测。
“并且，最关键的是那个主导了这一切，立下铁律的存在，他还活着。”
“甚至，依然以某种方式，注视着界外，维系着这条不容触碰的底线。 只有这样，恐惧才能超越私欲和侥幸，让这条规则历经漫长岁月，依旧如同无形枷锁，紧紧套在每一个界外权柄者的脖颈上。”
“嘶——”
沈奕最后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奕清晰地听到身旁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希洛斯掩住了嘴，赤红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
戈尔那双平静无比的眼睛骤然亮起，又迅速压下。
在其一旁，阿尔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精神波动复杂无比，有惊愕，有被说中的诧异，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的紧张。
而莉莉丝，她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沈奕，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一般。
那张脸上惯有的慵懒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凝滞的严肃。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飘散在界外永恒的微风中，带着无尽的意味。
一时间，沈奕身旁寂静无声。
只有权柄者之碑上，无数印记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仿佛在默默诉说着那段被鲜血与恐惧封存的过往。
阿尔文、戈尔和莉莉丝脸上那复杂的表情，也印证了他的判断。
就在这凝固般的沉默中，莉莉丝忽然笑了起来。
那不是她平日慵懒或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混合着释然，以及一丝‘果然如此’的轻笑。
她眼眸中的凝重褪去，重新带上那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这才是我挑中的人。”莉莉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她目光落在沈奕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举世皆惊的艺术品。
阿尔文的躯体上传出磁场波动，也从刚才的惊愕与紧张，转变为一种异常郑重的审视。
戈尔同样如此，这一次，他眼神里的不耐烦和轻视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等的认真打量。
温妮的视线在莉莉丝几人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的沈奕，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恍然和质问。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想好了要带沈奕来这里，让他接触权柄者之碑，你们是想看他的反应？”
一下子，莉莉丝脸上的笑容收敛，但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保持着沉默，目光投向远处的碑体，仿佛默认。
沈奕的脸色彻底拉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息虽然没有剧烈波动，但那股平静下蕴含的冷意却让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阿尔文和莉莉丝，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
“你们要试探人，也要有个限度。”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待客之道吗？”
阿尔文庞大的磁场立刻传递出带着歉意和急于解释的信息波动，甚至显得有些急促。
“沈奕，你误会了！”
“我们....其实并没有要刻意试探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