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部队的火车刚开出站没多远，车厢里乘客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云秀在上铺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嗓子眼干得发紧。
她往下瞅了眼，陆明川正靠在下铺床沿上，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陆明川，”她轻轻喊了声，“把行李袋里的水壶递我一下。”
对面上铺那个女同志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瞅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林云秀迎着对方的目光回望过去，心想，幸好刚才她没直接从空间里拿水，不然肯定露馅。
“好，你等着。”
陆明川应得干脆，弯腰从床铺底下拽出那个军绿色的行李袋，拉开拉链，很快拿出水壶举着手递上去。
林云秀伸手接过来，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直到解了渴，才把水壶递还给他。
陆明川接住水壶，没急着塞回行李袋，关心问道：“就光渴？饿不饿？早上就吃了俩包子，要不垫点水果？”
他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温柔与关切。
林云秀边思索着边抬手捋了捋鬓角的碎发，晨光从车窗照进来，刚好落在她发梢上，泛着点点光影。
“吃的就算了，”她眉毛挑了挑，“来个水果吧。”
陆明川看着她这模样，嘴角悄悄扬了扬，把水壶放回行李袋，又掏出个圆滚滚的大苹果，举了上去。
那苹果红扑扑的，看着就新鲜。
林云秀接过来，在衣服上随便蹭了蹭，张嘴就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
“唔，真好吃！”
空间出品的苹果就是甜。
陆明川在下铺看着她吃得香，自己也跟着觉得心里踏实。
这一路还长着呢，他得把媳妇照顾好才行。
林云秀正咬着苹果，就听见对面上铺传来“咕咚”一声咽口水的动静。
她抬眼一瞅，那女同志正盯着她手里的苹果看，眼睛都直了。
她吃苹果的动作一顿，把苹果往怀里收了收。
不是她吝啬，而是这年头啥东西都金贵。
尤其是水果，无论是在哪儿都稀缺的很，她可不能随随便便送人。
她侧过身去才继续吃，脆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假装刚才没看见对面的目光。
下铺的陆明川刚把水壶塞回行李袋，过道里就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响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身后还跟着俩半大孩子，一男一女，怯生生地攥着她的衣角，一路“借过借过”地挤过来。
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瞅见陆明川对面下铺那个抱着奶娃的女人，嗓门一下子亮起来：“凤仙！可算找着你了！”
被叫做凤仙的女人赶紧抬头，见是老太太，抱着孩子站起来：“妈，你们咋来了？”
婆婆为了省钱，明明买的是硬座票。
“嗨，别提了，车厢里人挤人。”老太太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坐下来拍着大腿，“又怕两个孩子挤丢了，操心的很，我就带着他们过来找你了。”
其实，老太太早就算计好了，硬座票比卧铺票便宜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她花着硬座的钱，坐着卧铺的地方，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她说着话，精明的小眼神却在对面的上下铺来回打量，最后将目光落在陆明川身上。
她见他穿着军装，脸上立刻堆起笑，“呦，这位同志是当兵的吧？一看就是好人。你看这俩孩子多可怜，能不能让他们在你这铺边上挤挤？就坐一小会儿。”
陆明川皱了下眉，他穿着军装是为了买票方便，没想到却成了老太太眼里占便宜的借口。
如果地方宽敞，陆明川也不会在意，可这卧铺本就不宽，他一个人躺着刚够，再挤俩孩子根本没地方。
陆明川刚想开口解释，可没等他开口，老太太已经拉着那男孩往床边推：“诶呦，卫国，快谢谢军人叔叔。”
林云秀从老太太进来就注意着她们，这老太太刚进来眼神就滴溜溜转，看向卧铺时的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这会儿对着陆明川笑得再和善，那眼里的小九九也瞒不过人 ，明摆着是看陆明川穿军装，想拿 “军人” 俩字压人呢。
“别。”林云秀在上铺看得清楚，忍不住开口，“大娘，这卧铺是按票坐的，您没票占位置，这不合规矩吧？”
老太太脸 “唰” 地沉了，抬头瞪她，刚才那点和气全没了：“你这姑娘咋说话呢？
我家儿子也是当兵的，我们婆媳就是带孩子去部队找他的？
这不是买不着卧铺票才站着，让孩子歇会儿咋了？
都是当兵的，还能眼看看着战友的孩子遭罪？”
这话一出，周围几双眼睛都瞟了过来。
陆明川心里更不是滋味，这老太太是把他往火上烤啊 。
不答应，好像他这军人连战友的家属都容不下；答应了，这铺实在挤不下。
床沿就那么点地方哪坐得下人，他心里暗暗叹气：早知道上车就把军装换了。
林云秀却没松口，她看得明白，这老太太就是仗着陆明川穿军装好拿捏：“大娘，您儿子是军人，我们更该守规矩不是？要是都像您这样没票占位置，那有票的咋办？”
老太太被噎了一下，眼珠转了转，干脆不搭理林云秀，直接冲陆明川挤笑脸：“同志你看，孩子脸都白了，就坐一小会儿，不碍事的。”
一边说一边往床边拽孩子，那男孩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
陆明川眉头皱得更紧，老太太心疼自家孩子本来没错，可她现在的做法，实在是让人不喜。
林云秀不想惯着老太太，沉声反驳说道：“老太太，您要是实在心疼孩子，不如去硬座车厢找空位，这儿真没法挤。”
老太太是军属的确值得别人尊敬，可她现在的做法，明明是在给所有军属脸上抹黑。
老太太见林云秀油盐不进，火气上来了，嗓门也高了：“你这姑娘咋这么较真？当兵的小伙子都没发话，就你管得宽。”
陆明川听见老太太说自己媳妇的不是，当下也带上了怒意。
“大娘，不是不帮忙，这铺确实太窄，您看 ——” 他拍了拍床沿，“我一个人躺着都嫌挤，孩子坐这儿也不安全。”
老太太见他态度软中带硬，知道这便宜不好占，狠狠剜了林云秀一眼，嘴里嘟囔着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拽着俩孩子往凤仙那边挪，临了还不忘瞪了陆明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