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玉罗城。
沈俨坐在安行对面，劝道，“打也打够了，杀也杀狠了，这次你就随我们回镇北营吧，莫要在此逗留。”
镇北营人数不多。
而北雍的征南大军足有几十万，这一次虽然他们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接连灭杀了好几万，抢占了先机。
但对方这会儿定也明白玉罗刹是个陷阱，他们不会再上当了，估摸着会等所有大军集结后，再齐齐攻城。
那个时候再走，可就来不及了。
这是玉罗城中所有大盛兵卒的共识。
奈何安行不听劝，沈俨只得自己出马。
“安大人，陛下将您视作恩师，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要护您周全，您若是不肯配合，今夜，我可就......”
哪知，安行却望着他，“沈总兵，要不要打个赌？今夜你就带着人在城外看着，你看北雍人会不会来攻城。”
沈俨皱眉，“安大人，兹事体大，莫要开玩笑。”
安行笑了笑，“我没与你开玩笑，且同意镇北营出玉罗城。我只是想告诉你，北雍兵不会再来了。”
“后头两座城池之间，他们只留了三万人虚张声势，假意与我军对峙。”
沈俨猛地站了起来，双眸都在放光，“安大人是不是收到了消息？”
安心摇摇头，“消息还没收到，这是我自己提前判断的。”
沈俨：“......”
怎么办？
他现在感觉自己与文人谋士有代沟，他们打的仗好像和他打的仗是不一样的。
他的判断，来自于斥候。
而文人打仗，他们的判断是来自于提前算？
这......
沈俨想理解安行，但实在理解不了。
他扶额，“今夜，镇北营必须回去，东北那......”
他叹息，“安大人，我不能冒险。”
安行定定看着他，缓缓点头，“我明白。”
沈俨松了一口气，“那我们今夜就一起回去。”
安行摇头，“不了，你们先回去，或者就在远处扎营，再过几日，你们得随我去攻城。”
沈俨一怔，“为何？”
还想再问，安行却是摇摇头，“确切消息还未收到，我不能多言。但此番陛下有令，镇北营上下包括你，皆要听我与卢石号令，沈总兵，你可能做到？”
沈俨没说话。
安行也不恼，望着他，继续问，“我本想慢慢来，可惜东北营那儿等不了太久，不得不兵行险招，沈总兵，可愿与我同行？”
沈俨沉默良久，忽而抱拳道，“好。”
安心点点头，“五日后，玉罗城外，我要见到沈总兵你与整个镇北营。”
“是。”
......
弓垣岭腹地，雷声轰隆隆响了好几天。
好在附近没什么北雍百姓居住，不然一定以为雷神常驻人间了。
陆启霖望着那条渐渐明朗的豁口通道，唇边尽是笑意。
问古六，“梁渊动身了没？”
“再过两日应该就到了，他是最后撤的，之前为了掩护其他人绕行而来，天天在景垣城做戏呢。”
“那其他人都快到了？”
“是，大部分都到了。”
陆启霖点点头，“倒也难为他了，就带了一点人守在空壳营地里，而今胆色很足啊。”
古六嘿嘿一笑，“毕竟是他要当皇帝嘛，胆小鬼怎么能当？”
陆启霖哈哈大笑，拎着一只野鸡往临时的营地走，“这里你看着，对了，等彻底通了，把淳山府和林中府上下官员都给我绑了，正好半路让梁渊见一见。”
古六眨眨眼，“你一开始不是说，这苦差事让梁渊自己干吧？”
陆启霖摸了摸下巴，“没办法，谁让我善呢。”
看在梁渊越来越上道的份上，他帮着搭把手，直指明路。
古六大笑，和古七对视一眼，“我俩商量好了，带着人一人去一个地方，您在路上等我们。”
“好。”
陆启霖拎着野鸡回了营地，亲自蹲在天佑帝的营帐前烤。
可不知为何，今日香味都飘出二里地了，天佑帝和王茂都没出来。
陆启霖有些狐疑。
难不成，吃腻了？
他让安九接手继续烤，自己则走了进去。
一入内，就见天佑帝和王茂并排躺着，两人表情都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
天佑帝见他来了，没说话，有些尴尬地转了身，背对着他。
陆启霖：“......”
王茂则很直接。
他揉着自己的肚子，苦笑着道，“最近吃多了野味，许是没烤熟，今儿出恭好几次，累了，躺着歇一趟。”
说着，朝天佑帝的方向看了看，又对陆启霖挤眉弄眼，显然是说天佑帝也是一样的症状。
陆启霖：“......”
他轻咳一声，“让天南星看过了吗？”
“看过了，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可能还有什么虫子之类的，让吃神医准备的药，已经好多了。”
陆启霖点点头，“那好好休息，今天的野鸡我自己吃了。”
这两老头，一把年纪了总跟着折腾，还总跟他和叶乔抢吃的，这下应该能乖好些天了。
“晚上估计能赶路了，能走吗？”
王茂不说话。
天佑帝把头钻进薄被里，瓮声瓮气道，“能。”
......
两日后，大军通过弓垣岭山脉不久，梁渊就带着亲兵们跟了上来。
“启霖，我......”
他想跟陆启霖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可话还未说完，就被陆启霖带着往前疾奔。
“快，该你干活了。”
“啊？”
陆启霖只带着他一路疾行，半个时辰，出了山脉，两人到了一处农家小院。
进了门，就见院中齐刷刷坐满了穿着官服的人。
每个人都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条。
望着推门进来的梁渊，这些人一个个目露惶恐。
而梁渊，望着满地的北雍官员，也是目露惊讶。
“启霖，这是？”
陆启霖勾起唇角，上前一步，大声道，“淳山府和林中府一众官员，于深夜被一伙山贼所掳。
幸得太子梁渊从天而降，救他们于水火，为了感念太子之恩德，两府官员自发筹集调度所有船只，送太子梁渊一行回雍都。
查真相，清君侧。今日过后，你们将还北雍黎民一个明君，亦让自己平步青云官运亨通。”
“诸位，这条扶摇路，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