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奶量，比往日还要足上几分。
入秋之后，草原青草依旧肥美，牛羊膘情正盛，奶水格外浓稠醇厚。经过一整天的自然静置，大木桶里的鲜奶早已分层，上层凝结着厚厚一层乳白奶脂，细腻绵密，光是看着，就让人心中熨帖。
海力布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尘土，走到周安身边，脸上挂着朴实的笑意，嗓音带着草原人的爽朗：“周安，今日活儿辛苦你了。正好，今日奶脂厚、气温凉，最适合做奶皮子、奶豆腐，咱们趁热试试头一锅成品！”
这几日众人跟着摸索工艺，一遍遍熬奶、晾制、静置，总算摸透了牧区自制奶制品的门道。往日大队只少量制作，留着干部储备或是过冬备用，今日奶量富余，队长特意嘱咐，做出的头一批新鲜货，分给干活的社员们尝尝鲜。
一众社员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都落在几口冒着淡淡奶香气的大锅旁。
方才白日沉淀好的上层奶脂，早已被细心的妇女社员单独舀出，细细滤掉杂质，架在文火上慢慢熬煮。
草原做奶皮子，最忌大火猛烧，必须文火慢烘，不急不躁。
文火细细煨着，锅里的奶脂渐渐翻滚起细密的小泡泡，淡淡的奶香顺着晚风四下弥漫，越熬越浓郁，清甜醇厚，没有半点腥气，勾得人味蕾发痒。
众人静静等候，没人喧哗，只听见柴火噼啪轻响，晚风拂过草叶的簌簌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锅里翻滚的奶液慢慢归于平静。表层慢慢凝固、起皮，形成一张完整、紧致、色泽乳白微黄的奶膜，厚薄均匀，看着软糯细腻。
“成了！”
负责守锅的大婶笑着开口，小心翼翼用干净的长木铲，顺着锅边轻轻挑起整张奶皮子。
一张完整不破的奶皮子被缓缓掀起，薄而不透，带着温热的余温，奶香瞬间浓郁到了极致。表层微微焦黄，边缘软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挑出来的奶皮子被平铺在干净的木案板上，晚风微凉，片刻就晾得微凉，锁住了全部奶香。
剩下锅底浓稠的奶浆，也没有浪费，继续文火收稠，水分慢慢蒸发，奶浆变得厚重绵密，随后被盛入方形木模中压实、静置冷却，定型之后，便是最地道的草原奶豆腐。
不多时，热气腾腾、新鲜出炉的奶皮子、定型扎实的奶豆腐，整整齐齐摆在了案板上。
队长看着围拢的众人，笑着挥挥手：“都忙活一天了，辛苦得很！每人都分一点，尝尝咱们自己做的货，解解乏！”
社员们脸上瞬间绽开淳朴的笑容，有序上前，每人分得一小块奶皮子、一小块奶豆腐。
周安也接过属于自己的一份。
指尖触上去，奶皮子软糯有韧性，不粘手、不油腻；奶豆腐紧实细密，质地干爽扎实，带着沉甸甸的质感。
他先拿起一点奶皮子放进嘴里。
入口是极致纯粹的奶香，清甜温润，没有半点加糖的甜腻，全是牛乳本身的醇厚滋味。轻轻一嚼，软糯柔韧，奶香在舌尖缓缓化开，温润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浑身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清甜奶香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