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因那位长老带回的“联姻救族”消息而引发的喧嚣,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绝大多数长老都沉浸在这看似完美无缺的解决方案带来的狂喜之中,仿佛已经看到族长痊愈、李家攀上冰雪圣地高枝、
从此在古源城乃至更大区域内呼风唤雨的辉煌未来。
带回消息的那位长发长老,名唤李振山,见众意已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抚掌道:“好!既然诸位长老都无异议,老夫这便去给薛公子回话,定下此事!
想来薛公子和丹王大人知晓后,也定会尽快安排,为族长炼制大还丹!”
说完,他意气风发,朝着厅外快步走去,仿佛已经成了拯救李家的最大功臣。
“等等!”
就在李振山即将踏出厅门之际,一个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陡然响起,打断了满堂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被忽略在角落、脸色苍白的李玉,此刻正挺直了纤细的腰肢,紧咬着下唇,眼神中充满了抗拒与坚决。
“玉丫头,你还有何事?”一位平日对李玉颇为和善的长老皱眉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断兴致的微恼。
李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因紧张而颤抖:“我……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胡闹!”李振山猛地转过身,脸色沉了下来,“此乃关乎族长性命、家族兴衰的大事,岂容你一个小丫头任性?薛公子乃是丹王嫡孙,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你能嫁给他,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更是家族给予你的荣耀与责任!”
“不!不是这样的!”李玉眼圈泛红,声音却更加坚定,“那个薛公子……我见过!他为人轻浮,品行不端!我绝不愿意嫁给这样的人!”
她脑海中浮现出几年前一次城中盛会,那个被众人簇拥、眼神放肆地在她身上打转、言语轻佻的华服青年,心中便涌起一阵厌恶。
“放肆!”另一位倾向于联姻的长老喝道,“薛公子何等身份?岂容你妄加非议?不过是年轻人有些风流倜傥罢了!
嫁入圣地,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与修炼资源,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之事!你怎能如此不识大体?”
“就是!玉丫头,族长可是你的亲爷爷!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爷爷伤重不治,就此陨落吗?你的孝心何在?!”
又有人厉声质问,将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李玉娇躯微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依旧倔强地摇头:“我……我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爷爷死去!但是……救爷爷,未必非要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去嫁给那个讨厌的人!”
“哦?不靠薛公子和丹王,你还有什么办法能救族长?”李振山嗤笑一声,语气充满嘲弄,“难不成你还能变出一颗大还丹来?”
“对!我就是有办法!”李玉猛地抬头,擦去眼角的泪珠,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复杂的李飞,又环视众长老,
大声道:“我们……我们已经有办法炼制大还丹了!不用去求那个薛公子!”
“什么?!”
“你有办法炼制大还丹?!”
“玉丫头,你莫不是急糊涂了?这种话也能乱说?!”
议事厅内再次哗然,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李玉。
“是真的!”李玉见众人不信,急切地解释道,“是乌莫公子!就是我和哥哥带回来的那位乌莫公子!
他说了,只要我们备齐炼制大还丹所需的药材,剩下的,交给他便可!他有办法解决大还丹的事情!”
“乌莫?那个天极二重天、被你们救回来的受伤小子?”李振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玉丫头,你未免太过天真!一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自身都难保的小子,说什么大话你也敢信?
他若是认识丹王,或是自身有炼制五品丹药的本事,何至于沦落到被你们从雪狼口中救下?
这分明是信口开河、招摇撞骗的江湖伎俩!也就骗骗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其他长老闻言,也纷纷摇头,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确实,一个天极二重天的年轻修士,声称能解决连周丹师都束手无策的五品丹药问题,这听起来太过荒谬。
与冰雪圣地丹王嫡孙的联姻相比,这个“乌莫公子”的承诺,简直如同儿戏,毫无可信度。
“不是的!乌莫公子他不是骗子!”李玉急得直跺脚,“他……他能准确说出大还丹需要的很多药材,有些连周丹师的清单上都没有!他一定是懂炼丹的!”
“懂炼丹?懂点皮毛就敢夸口炼制五品丹药?”李振山冷笑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原本还想利用这次联姻,为自己在家族中争取更大话语权,甚至未来借助圣地关系更进一步,岂容这个不知所谓的“乌莫”出来搅局?
他转身,对着厅外冷声喝道:“来人!去将那个住在客院的乌莫‘请’过来!老夫倒要当面问问,他究竟有何能耐,敢夸下如此海口!
若是存心欺瞒,败坏我李家大事,定不轻饶!”
很快,一名身着李家护卫服饰、气息约在天极七重天的年轻弟子领命,脸上带着一丝轻蔑与不耐烦,朝着秦言所居住的客院方向大步走去。
客院静室中,秦言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调息,正凝神观察着桌案上那些李家兄妹这几日陆续送来的药材。
药材分门别类,用玉盒妥善保存,散发出或炽热、或清凉、或馨香、或苦涩的种种药香,混杂在一起,却隐隐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还差几味主药和关键辅药……”秦言心中盘算,“不过以李家目前的效率,想必也快有消息了。只要药材一到,便可开炉炼丹。”
他对自己炼制大还丹颇有信心。虽然重伤导致灵力运转不畅,但炼丹更依赖灵魂力与对火焰、药性的掌控。
他的灵魂境界稳固在王者层次,更融合了天魔之火,对火焰的掌控力远超寻常丹师。
成功几率不低。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略显粗暴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不耐与质疑的声音响起:“里面那个姓乌的,出来!长老们要见你!”
秦言眉头微挑,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不善。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神色平静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中站着一名李家年轻弟子,面容倨傲,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秦言,
尤其是在他苍白脸色和天极二重天的气息上停留许久,眼中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秦言并未在意对方的态度,以为是李家找到了药材,派人来通知,于是开口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找齐药材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那李家弟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找齐药材?哈哈,你还真惦记着这事儿呢?
怎么,难不成你还真认识什么丹王不成?”
他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我们李家在北原经营这么多年,人脉遍及数城,除了冰雪圣地那位高高在上的丹王大人,就没听说过哪里还有别的五品丹王!
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子,口口声声能解决大还丹,
你倒是说说,你认识的那位丹王姓甚名谁,仙乡何处啊?该不会是你自己杜撰出来的吧?”
秦言看着对方那副仿佛已经认定自己是骗子的嘴脸,心中了然。
看来是李家内部有人不信自己,派人来质询了。
他并未动怒,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谁也不认识。”
“哈哈!果然露馅了吧!”那弟子大笑,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就知道你是个……”
他嘲讽的话语尚未说完,秦言的下半句,便已清晰传入他耳中:
“因为,我便是丹王。”
“……”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李家弟子脸上的嘲笑瞬间僵住,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眼睛却瞪得滚圆,如同听到了这世间最荒谬绝伦的话语。
足足愣了两三息,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夸张、几乎要笑出眼泪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我……我没听错吧?!你说什么?你……你就是丹王?!哈哈哈!!”他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指着秦言,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一个天极二重天的蝼蚁……也敢自称丹王?!
我的天,你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你知不知道丹王意味着什么?
那至少是修为达到王者境界、灵魂力量登峰造极、丹道造诣通神的无上存在!
你?你看看你自己,配吗?!”
面对这刺耳的嘲笑与质问,秦言依旧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纠正一个无知孩童的错误认知。
“你错了。”秦言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想成为丹王,修为境界,并非绝对必要。”
那弟子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秦言。
秦言继续缓缓说道:“炼丹一道,核心在于灵魂力量、对火焰的掌控、以及对药性变化、天地法则的感悟。
只要灵魂力量足够强大,达到王者层次,便具备了炼制五品丹药的基础。
至于火焰,世间奇异火种无数,未必需要自身修为凝聚。”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李家弟子:“我的灵魂,已达王者之境。
火焰,我亦有。至于修为……不过是暂时受创,未曾恢复罢了。
炼制大还丹,对我而言,并无境界上的障碍。”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直指丹道本质,让那原本笃定秦言是骗子的李家弟子,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丝动摇。
难道……难道这人真的有什么古怪?灵魂力达到王者层次的天极境修士?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但这份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根深蒂固的常识与对“丹王”形象的固有认知所淹没。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脑中那荒谬的念头,脸上重新被更浓的鄙夷与愤怒取代。
“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天极二重天,灵魂力达到王者境界?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这等逆天之事,亘古未有!
你不过是在这里故弄玄虚,拖延时间罢了!”
他越想越觉得秦言是在狡辩,心中那丝疑虑彻底化为被愚弄的怒火。在他看来,秦言越是说得“有理有据”,就越是证明其心虚狡诈!
“小子!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装傻!”那弟子脸色阴沉下来,周身天极七重天的气息开始升腾,带着威胁的意味,“
识相的,现在就自己滚出李家!我们李家不欢迎你这种招摇撞骗、意图不明的宵小之辈!
若是再敢胡言乱语,蛊惑玉小姐,干扰我李家大事,休怪我将你打断双腿,扔出城去!”
他已然认定秦言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仅骗了善良的李玉,还可能对李家图谋不轨。
如今家族正面临绝境与重大抉择,岂容这种骗子在此搅风搅雨?必须立刻清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