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真的很烦！”
“公子不烦，可要小女子给你煮上一碗面吃？”
听着这话。
李十五突然回头，望着那一张眉眼弯弯，女子含笑面庞，心中不免有些恶寒:“姑娘，有意思吗？”
“古话讲得好，好女不侍二夫。”
“你这一天天的，到底要闹哪样？”
黄时雨盯着他眼睛，蓦地开口:“之前听那先生一番话，小女子思来想去，只想问你一句，公子，你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一切全部都是你在演戏？”
李十五点头:“是，是，是！”
而后厌嫌道:“滚，滚，滚！”
黄时雨无奈扶额:“李十五啊，这么些年已经过去了……”
她话声一顿，静静立于空荡街巷之中，几缕青丝随一阵轻风微扬，字字落地有声:“既你不答，那小女子再问你一事，若我真是你妻，到时你又待如何？”
李十五没来由一阵头皮发麻，忙低下头，错开她灼灼凝望的眼眸。
喉头微微滚动，极不自然道:“绝不可能，方才那先生已经算过了，李某之姻缘婚事，就是一光棍儿。”
黄时雨闻言，忽然低低笑了。
素白裙摆在风里浅浅漾开一抹温柔弧度，她眉眼弯弯，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微凉怅然:“那位先生确实算得极准，小女子也信。”
接着大大方方行了一礼:“既如此，就祝道友……此番破境功成！”
李十五心底一松，冷声道:“黄皮子，你别捣乱就好！”
黄时雨微笑摇头:“不会，我仍记得当年那一张命理棋盘，你满盘皆是绿光，这也寓意，你所行皆是顺遂。”
“况且等你破境之后，我还得回去，教一教道君呢，总不能被你给拉远了。”
此刻。
李十五瞅了瞅周遭，地处空巷，周遭无偶人往来，且两侧多是空房，倒是个僻静之地。
口中低声叹了一句:“本是双人之争前就该做的事，却不曾想，耽搁了这么久。”
“既如此，也是时候了。”
只见他双膝盘坐于地上，取出一把柴刀来，以一种平静到发邪的眼神，将自己两根大腿活生生给砍了下来，颇为怀念道:“好久没砍了，真是舒服。”
鲜血顺着青石纹路缓缓漫开，温热猩红，晕染了满地。
李十五眼神愈发平和松弛，又是举起柴刀，细细剔除大腿上残余血筋碎肉，只留下两根如玉一般的光洁腿骨。
接着。
他抬手将两根腿骨对拼契合，天然弧度相生相合，简直一副浑然天成的完整琴身。
制好琴身之后。
李十五微微垂首，将自己头顶一根又一根乌黑发丝，连带着些许头皮一起血淋淋扯下来，然后挑选出其中七缕出来，细细抻拉、凝练、排序。
最后稳稳嵌入腿骨琴身的天然凹槽之中，化作七根发丝琴弦。
以骨为台，以发为弦。
“铮！”
只听一道刺耳琴声响起。
李十五满脸是血，正以左手端琴，以右手用力抚动琴弦，其眼神狰狞，仿佛极为吃力一般。
只是这琴声。
并不是从李十五手中骨琴上发出来的，而是从他整个身躯之中，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一般。
“铮，铮，铮……”
接连三十道琴声响起。
只是这声音根本不成曲调，而是一种撕扯神魂的尖涩颤响，不像乐音，反倒像是……命运在挣扎的声音。
黄时雨已是退到远处。
眸中含笑望着这一幕，低声念道:“恶修第六境，其名为……窃道！”
“只因世间有一种古老说法，人为大道之载体。”
“而窃道之境，便是窃取人身上自己所承载之道。”
“以骨为琴台，以发为弦，不过是沟通自身之道，方便将之窃取出来罢了……”
忽然间，一阵撕裂声猛地响起。
竟是李十五手中琴弦崩断，且他又挑选出新的七缕发丝，嵌入琴身凹槽之中，而后再次抚动琴弦。
且每响上一道琴声。
他之修为便是往上拔高一寸。
且在他耳中，这琴声既不嘈杂，亦不刺耳。
而是一种极致安稳、极致解脱的天籁禅音，仿佛有人在他耳畔轻声细语，讲述世间之大道无常一般。
只是，他琴弦又断了。
续上之后，再抚琴。
在他血迹斑斑头顶之上，有新的长发以肉眼可见速度不断生长而出，不过才刚一长出来，就又被他撕扯下来，搁一旁当作备用琴弦。
李十五满身血污，眉眼却一点点褪去狰狞，归于死寂平静。
这里没有通天霞光，没有大道轰鸣，没有仙乐浩荡。
他的破境，安静得可怕，偏执得可怖。
……
城中另一边。
帝案朝着这一方望来。
中年也是抬头，朝着李十五所在方向望去，他听着那连绵不绝琴声，以及一道又一道琴弦断裂的声音，口中忙不停数着:“弦断一根，弦断二根，弦断三根……，弦断一万根，弦断两万根，弦断……九万根……”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禁瞳孔猛颤:“九万根？居然断了九万根弦？”
而后嘴角勾起一笑，笑意之中暗藏一抹掩饰极好的深意:“这一境破开不难，唯有这一句道偈可就有意思了啊……弹指断弦九万根，方知大道原是他人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