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屁股用纸,左边有。”
“冲水的池子在右边,一拉绳子就哗啦。”
“旁边那个白块,是肥皂,跟豆子一样,搓一搓,香得很,水一冲,手干净得跟没碰过泥似的。”
他关门时还补了一句:“别紧张,就是蹲坑变坐的,别怕。”
门一关,里头就传来一声弱弱的问:“啊?是……是坐着拉?”
“对!”
“哦……好嘞……”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
“噗噜噜噜噜——”
声如决堤,震得窗纸都在抖。
门外的阮晨光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乖乖,这哪是小仙女如厕,这是仙泉灌海啊……”
下一秒,灵仪的耳朵尖红得快着火了。
太丢人了!
她手忙脚乱抓起纸巾一擦——
咦?
这纸……也太柔了吧?
像云朵,像春风,像小时候娘亲给她擦脸的棉布。
不是宣纸,也不是粗麻。
她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干啥。
这破地方……怎么比仙门宗祠还讲究?
连厕所都香喷喷、干干净净,连臭味都被那白块抹得一干二净。
她拿那皂块一搓,指头一滑,泡沫嘭地冒起来,像雪花一样,冲水一淋,指尖透亮得能照人影。
“这也太神了……”
她嘀咕着拉开门,阮晨光正低头刨木头,鞋模静静摆那儿,上面还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灵仪师姐”。
她没出声,默默走到厅堂。
阮晨光端着一个瓷碗,热气腾腾地放在桌上。
“师姐,你歇会儿,吃点东西再走。”
“我不饿……”
“吃了,不耽误你事儿。”他把筷子塞她手里,“这是螺蛳粉,我自个儿鼓捣的。”
灵仪瞅了眼碗,懵了:“这白色的是……粉丝?”
“不是,叫粉,粗一点,劲道,还弹牙。”他舀了一勺汤,“汤是老鸡、猪骨熬了八时辰,底下是酸笋,味冲,但后劲绝。”
“螺蛳……?”她刚念完,一勺酸笋搅上来——
“呜哇!!!”
那味道像毒蛇从碗底钻出来,直接糊她脸上。
她差点跳起来,眼泪都快飙了。
“别慌!”阮晨光一把按住她手,“尝一口,一口就行。”
她闭眼,咬牙,豁出去了。
舌尖一舔。
“……”
眼睛唰地睁大。
鲜!香!酸!辣!爽!
那味道像山洪冲进喉咙,又在胃里炸成烟花。
她什么也不说了。
低头,扒!
筷子快成了幻影。
汤汁顺着下巴流,她也顾不上擦。
三分钟,碗底朝天。
她瘫在椅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直勾勾盯着阮晨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青云福地……没这个味儿。”
“你这……是真仙酿啊。”
她说下次来拿鞋的时候,还得再吃一回这玩意儿。
阮晨光笑得直点头:“成啊,管够。”
“那个……有件事儿……茅厕的纸……”她支支吾吾。
阮晨光一抬眼:“咋了?太糙,硌得慌?”
灵仪脸“噌”地一下红透了,嘴唇都快咬出血:“不……不糙!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阮晨光拍了拍胸脯,“我还怕纸太硬,把你嫩皮儿擦破了呢。”
她头更低了,恨不得埋进袖子里。
“要不……我给你带一盒软纸,再搭块皂块,你带回去用?”
她没吭声,只是飞快地点了下头。
除了这些,阮晨光还顺手塞了她一刀大宣纸——仓库里堆得跟山似的,随手抓一把都够用。
这纸是他自己做的,虽比不上道鸣真人的手艺,但差得不多,用起来一样顺手。
道鸣都说好,那灵仪肯定挑不出毛病。
东西一收拾,灵仪用衣袖一裹,全收没了,像啥也没带似的,转身就往仙鹤那儿走。
刚抬脚,阮晨光在后头喊:“灵仪师姐!你那袖子收东西……是啥神通?”
“不是神通,”她头也不回,“是灵宝,叫‘藏袖须弥袋’。”
“啊?能买吗?”
“都庭珍宝阁有,中号、大号、特大号。”
“我……我要小号的行不?”
“没有小号。”她语气干脆,“你装啥?”
“我天天上山砍柴啊……”
话没说完,她已腾身跃上仙鹤,脚下一蹬,风卷云动,冲天而去,只留个挥手的背影。
阮晨光愣了两秒,耸耸肩,也没当回事。
她能来,他心里就乐得跟过节似的。
他不知道,灵仪走远了,嘴角也偷偷往上翘。
离开这地儿,她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受谷病的仙村。
可一进村,她懵了。
“摩云诀……只能聚云,哪能倒水当雨下啊?我是不是见识太浅了?”
她逮着村里最老的灵农问。
老头摇得像拨浪鼓:“上仙,您可别拿俺们寻开心啦!”
“摩云诀就是把云团拢一起,撒点露水润田,哪敢干那等泼水的勾当?那得是天工法器才成!”
她心里一凉,本想回头问阮晨光,可来回跑,太没面子。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折回都庭,找道鸣。
道鸣正在巡农司正殿的后书房喝茶。
满墙山水画,层层叠叠,鸟飞鱼跃,竹影摇风,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了一幅活的卷轴。
他坐在案前,焚香一缕,书页翻动,神情却比前些日子蔫了不少。
司主之位空着,屏风后头,才见人影。
底层灵官在前殿打转,中层不敢越雷池,高层?连喘气都得压低音量。
规矩森严,像锁死的门。
可总有例外。
灵仪一路畅通,连门牙灵官都没拦——她爹是道鸣,谁敢拦?
后面一个年轻灵官眼红了:“她能进,凭啥我不行?我有急事报兽灾!”
门牙灵官嗤笑:“你有她那样的爹吗?”
那灵官立马蔫了:“没……”
“没就老实排队。
谁没急事?你急,人家背后有靠山铺路,你呢?踮脚都够不着门槛。
别闹到最后,修炼十几年,连个灵官都干不稳,滚去仙村刨地——那你爹娘都得在旦灵寺抬不起头。”
这番话说得他直磕头:“是是是,我懂了。”
门牙转头,又对后来的老灵官笑道:“你看,这小子,不就是十年前的咱俩?”
“嘿,咱们那时候要是能遇上个真人当爹,今儿早坐上茶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