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俩一起掐印,卷起旋风诀。
不是图好看——是真怕手脏了,带进杂菌。
风在桶里打着转,搅得米粒翻飞,像海浪。
等搅匀了,直接用旋风托着,灌进三个大陶缸。
用抓炒手,把百来斤的蒸料贴着缸壁一层层铺平。
别以为是百斤就完了——蒸熟吸水,早就超了。
三个缸堆满,阮晨光又端来一盆蜜水,是蜂蜜、枫糖、竹糖调的,淋在表面。
噶偶嘀咕:“这水能渗下去?不流光了?”
阮晨光不说话,抬手一抓——抓炒手一卷,底下的蜜水自己往上爬,渗进米堆,连缝儿都不放过。
再拿桐油纸糊荷叶,严严实实盖上,往小库房一塞,跟腌菜搁一块。
这荷叶,是三才堂莲的——长得能戳到屋顶。
花期更是离谱,一根枝上三朵并蒂:白的、金的、青的。
第一朵开了快三个月,没蔫,香得人打瞌睡。
早上太阳一出来,花就开;晚上夕阳一落,花就收。
现在满院都是花,一茬接一茬,香得不齁人,反倒像山里晨雾,往人心里钻。
当晚,半夜里——啪啪啪!
缸里响起来了,像放小炮仗。
噶偶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光脚就冲过去听。
这耳朵,现在灵得能听见蚂蚁搬家。
阮晨光走过来,乐了:“别慌,是酒醒了,开始闹腾了。”
“你这么糊一层纸,外面灰尘虫子不会跑进去?”她还是不放心。
“果酒得水封,这个不行。”阮晨光摇头,“头几天,酵母得喘气,闷死就完了。
你放宽心,三天,就能尝第一口。”
“那……能赶得上镇上?”
“一起去。”
“不去~”噶偶撇嘴,“我那房子停了一旬,再不盖,房梁都要长蘑菇了。”
“这次我帮你,下次咱俩一起搭。”
“成……对了,去镇上捎点灵茄种子回来呗?”
“茄子有啥好?又土又腻。”阮晨光一口回绝。
“你都没吃过,怎么知道不好?”
“我没吃过,才知道不好吃。”
“茄子吸汤!拌肉末香得人灵魂出窍!”
“我是男的,不爱吃这个,懒得种。”
“我是女的,就爱这个!你买回来,我种!”
“行啊,你种你吃,别找我。”
这时安霆蹭过来,一耳朵听见“茄子”,立刻炸了:
“你傻啊!这么好的菜不种?蒜蓉烤茄子,撒点肉末,再滴点香油——魂都飞了!”
噶偶立刻接茬:“他说他是男的,不吃茄子。”
安霆翻个白眼:“你这人,没口福。
这辈子亏了。”
阮晨光差点笑出声,默默退出来。
他心想:要不要再做个风车屋?念头一转,立马掐灭。
前两天,灵邑司那帮人又来了,收灵蔬。
他问结果,对方支支吾吾:“上报了,上头还没批。”
他塞了一小罐蜂蜜,人家当场就说:“这阵子,你交一半就行。”
他心知肚明——那是拿他的蜜,去填上面的窟窿。
后来他忍不住问噶偶:“你说,咋蜂蜜这么好使?”
噶偶笑而不语,只道:“你啊,天天跟灵物打交道,却还不懂——有时候,最不值钱的东西,才是最硬的通货。”
噶偶瞪大眼:“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青云福地的蜂蜜是干啥的?”
阮晨光挠了挠头,一脸懵:“蜂蜜?不就是蜜蜂酿的甜玩意儿?还能有啥猫腻?”
噶偶叹口气,像在教一个刚出山的傻小子,掰开揉碎讲了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原来啊,青云福地里头,全是千年灵木、万年仙草。
花是灵气凝成的,蜜是天地精粹淌出来的。
蜜蜂不是普通虫子,它们专挑灵气最浓的地方扎窝,采的是灵花的汁液——那不是糖,是能直接往人体里灌的活气!
这蜜,不光能养颜嫩肤、补血活脉,连修士耗光的神识,喝一口都能回点神。
炼丹师见了都眼红,多少高阶丹方都指望着它打底子。
可这帮小蜜蜂比人还精明——灵气浓,它们就留;蜜采完了,脚底抹油,一秒不耽搁。
而那些灵花灵草,全长在悬崖峭壁、云雾顶上,摘一回命都敢搭进去。
别说外头人,就是都庭里头,副司主以上才能勉强分到一丁点。
阮晨光突然就明白了——安霆那句“都庭里头不需要”,原来不是嫌多,是嫌少。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小罐蜂蜜,一斤重,金灿灿的,像块凝固的太阳。
他差点想拎去喂熊二。
给那群狗屁不是的玩意儿喝?亏得他们脸皮这么厚!
难怪戍灵卫每次分到点蜜,都跟过年似的乐呵呵——下界哪有这玩意儿?那叫蜂蜜?那叫糖水兑凉水,喝完还齁嗓子。
—
第三天清早,阮晨光刚把灵茶炒完,溜达到了稻花楼的小库房。
神识一探,掀开坛盖一瞧——好家伙!三坛酒槽里,咕嘟咕嘟冒泡,酒浆泛着温润的淡绿色,像山涧里凝住的玉液。
他没见过这么清亮的酒,跟魂魄泡出来的似的。
抄起竹勺,舀一勺灌嘴里。
浓!润!香得不像话!可怪了,酒味居然淡得几乎尝不出来。
这不是酒精少,是太满了——原料太猛,灵气太足,把烈性都吞进肚子里了。
他反复用神识扫了三遍,估摸着酒精度也就十四度上下,跟啤酒差不多,连醉死一只麻雀都费劲。
他找了个带水封口的酒坛,旋风诀一转,把坛子洗得锃亮,再一挥手,三坛酒浆像三条绿绸子,嗖地被抽出来,汇进新坛。
十斤,不到。
不够!远远不够!
他干脆跑去仓库扛了三个大木桶,灌满水,把酒坛子一个个泡进去。
水温调得刚刚好——太冷,发酵不动;太热,酒变苦水。
水是活的,能吸能放,正好稳住这帮娇贵的灵酵。
酒酿成,他二话不说,拎起两斤,喊上噶偶:“来,干了!”
噶偶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喝!一滴都不碰!酒这玩意儿,只配进锅里提味儿!”
阮晨光嘴皮子磨破,软磨硬泡,最后还许诺:“你喝了,明天我给你炒灵菇,配野山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