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极乐,八宝功德池中金莲舒展,池水无波,映照琉璃净光,恒常安详。
然今日池畔,两道身影静立,虽身处净土,神思却已遍观十方,照见东方杀劫云涌。
接引道人面含悲苦,眼帘低垂,似在观照无边众生之苦,又似神游太虚,默察因果。
准提道人立于身侧,手持七宝妙树,面容恬淡中隐现智慧圆融之相,眸中清净光生,倒映着东方气运的剧烈变迁。
片刻静默后,准提缓缓开口,声音平和清越,如清风拂过莲海,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微妙韵律:“师兄,东方气运之变,其势已成。那商王帝辛,行了一步超乎诸圣推演之棋。
不恃威凌,不凭强压,反以人道香火为引,王朝气运为基,竟欲为通天师兄座下,那散落四海的万仙门人,铸就一方人间道场。
此举,恰是点在了截教‘有教无类,却根基浮萍’的关窍之上。”
他手中七宝妙树无意识地轻拂,带动丝丝缕缕的清净道韵:“通天师兄‘截取一线生机’之道,与帝辛此番逆天改命之举,隐隐相合。
既已得此人间根基为凭,截教上下,怕是不得不应此因果,全力入局了。”
接引道人徐徐抬眼,目光穿过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东方,纠缠如网的劫气与因果,叹息之声幽微。
“善哉,劫数如环,因果相续。帝辛此子,已将自身与截教气运,系于殷商国柢之上。
成则两利,败则俱损。若殷商终覆,截教气运必遭重创,万仙道途恐多坎坷。
然彼等集万仙之力,合而为一,其势若成,反噬之威,足以撼动山河。
元始道友门下虽道法精微,根基深厚,欲正面破此合势,纵能得胜,门下折损,恐非轻微。
若至不可收拾处……”
他未尽之言,悬于空中,却比明言更具分量,只因...圣人一怒,天地翻覆。
准提眼中清净之光流转,智慧通达,声音平和却多了一丝,勘破未来迷雾的了然:“劫数愈深,机缘愈显。
师兄,依吾观之,阐教此番,非但要胜,更需胜得煊赫,胜得彻底,需展露出足以震慑寰宇,定鼎乾坤的煌煌大势。”
接引目光微转,落在准提面上,静待下文。
“诛仙剑阵。”准提吐字似有千钧之重,连八宝功德池中亘古无波的水面,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通天师兄性烈刚直,最重门人。若事至极端,门徒损伤过甚,彼必不忍坐视。
届时,非四圣齐至,不可破那非铜非铁、亦非钢石的诛仙四门。
此乃天道所显,亦是大势推演之必然。”
他手中七宝妙树微微一顿,指向东方:“故而,元始师兄阐教,于此人间争斗中,非但不能势弱,反需步步紧逼,以煌煌大势,迫截教精锐尽出,不断受挫,积怨成势,积势成劫。
……直至逼得通天师兄,不得不立下那洪荒第一杀阵。
届时,元始师兄与老子师兄联手,仍欠两位圣人方可破阵。
放眼这洪荒天地,除却你我师兄弟,尚有何人可当此任?此非临时相邀,实乃势所必至,理之当然。
阐教需借我西方之力,以全破阵之功,护其道统不损;我西方亦需借此‘共破诛仙’之因果,正大光明涉入东方,于此过程中……”
准提脸上显出大慈悲、大智慧交融的微妙神色:“……顺天应人,接引度化那些于劫火中迷惘失途、或与截教根本理念,渐生间隙的有缘之士。
此非强夺,而是慈悲济世,亦是各取所需。
封神榜上神位需满,我西方极乐,亦需有德有根之士,共参妙法,同证菩提。
一消一长,方显天道平衡之妙,亦是我西方兴教之机。”
接引道人面上悲苦未减,缓缓点头,眼中智慧之光湛然:“善。师弟已见未来之局。如此说来,如今东方之争愈烈,阐教看似压力倍增,然从长远观之,反是在为我西方铺就顺遂的入世之阶,亦在为那场注定的‘四圣会诛仙’累积名分因果。
元始道友势越强,截教反弹越巨,未来请动我西方相助的理由便越充分,行事阻碍亦会越小。”
准提含笑颔首:“正解。故而当下,我西方之策,当以‘顺阐教之势,广结未来之缘’为要,静观其变,非是枯坐,实乃养望蓄势,待时而动。”
随即,他屈指而言,皆是慈悲法相:
“其一,广宣妙法,深种善因。可选派几位机辩通达、深谙东土风物的弟子,化身云游僧侣、山野隐修或行脚医者,前往南赡部洲西陲、毗邻商境之边地,以及未来兵劫可能波及之处。
不涉纷争,只行善举:疗治伤病,安抚流民,为惶惑众生讲说寂灭清净、离苦得乐之妙理。
所传不过粗浅安神定念、避厄祈福之法,意在芸芸众生心田,播下‘西方有净土’之善种。
待劫波汹涌,此种子自会萌芽生长。”
“其二,监察九幽,留意异动。地藏曾发大愿,与幽冥渊源甚深。可嘱其留意黄泉深处,特别是与北俱芦洲那冲天煞气、血光交汇之处的亡魂异状、怨念流向。
北洲异动,恐非无因,或与帝辛暗手、乃至冥河老祖有所牵连。
血海一脉与各方关系微妙,其若有所动作,或许可成牵制东方变数之一环,需掌握其动向。”
“其三,慰藉西岐,预结善缘。商截会盟,西岐上下,难免人心浮动,忧惧暗生。
可让药师佛稍加留意,若机缘契合,或可显化医者法相,以调理身心、慰藉忧思为名,略作接触。
不必多言,只留一二蕴含我西方,解脱真意的谒语即可。未来若姬发主掌西岐,此善缘或能于关键时,化为微妙助力。”
言及此处,准提目光投向渺渺东方,似已穿透无穷时空,落于金鳌岛与朝歌之上:“最后亦是关键——静观截教,待缘而渡。大劫之下,诸行无常。
截教万仙,禀性各异。如随侍七仙中虬首、灵牙、金光之辈,根器深厚却非嫡传核心,易生彷徨。
十天君、九龙岛诸仙等,倚仗阵宝,然道心磨砺或有不逮;
更有那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三位道友,道行高远,性情刚烈,重情守义,然刚极易折,情深难寿,最易为因果所陷……此类人物,正是劫火焚烧之下,最易心生动摇、茫然无措,亦最需慈悲引渡之人。
我等只需静观因果,待其在劫中受创、道心摇动、乃至身陷绝境之时,显化一线清净慈悲之光,何愁缘法不至?”
接引道人听罢,悲苦面容上现出大解脱、大慈悲之意:“善哉。师弟之谋,如春雨润物,不着痕迹。既顺阐教强盛之大势,为我西方未来涉足东方铺平道路。
又广结善缘,深植根基于未萌;更静待有缘,以应天时。东方杀劫愈炽,红尘业火愈盛,我西方寂静涅盘之光,便愈显珍贵与必然。
然需谨记,时机未至,不可妄动。一切当以‘缘’为表相,以‘慈悲’为法门,以‘顺势’为根本。
待得诛仙剑起,四圣共议破阵之时,便是我西方正大光明,广纳有缘,法传东土之始。”
此时,侍立一旁的药师佛,合十恭敬问道:“二位老师,那帝辛身边女仙,气息幽深难测,似与幽冥血海同源而出,然其质特异。
此变属于东方大局,乃至我西方未来,是否需加留意?”
准提手持七宝妙树,目光清澈洞明,微笑道:“血海冥河,自成一道,杀伐果断,其志非小。
此女若果真出自血海,却现身帝辛身侧,其中因果颇堪玩味,不必急于插手。
幽冥血海与各方关系,皆微妙难言。此类变数,若运用得宜,或可在关键时刻,扰动因果之弦,令那本就错综复杂的东方之局,生出意料之外的变化。
彼之敌,未必为我之友,然或许……可引为微妙助力,分散某些注意。”
西方二圣计议既定,极乐世界依旧梵音缭绕,金莲飘香,呈现永恒祥和之相。
然若有圣境慧眼观照,便能察觉,那原本笼罩西牛贺洲的淡金色佛光祥云,已分出无数微妙难察的清净气息,如丝如缕,悄然弥漫向南赡部洲的广袤土地。
特别是那东西交汇、劫气将生的地域。
他们如同最耐心的弈者,在对手于中盘绞杀争夺之时,已将目光投向了决定胜负的官子之争,并开始布下看似云淡风轻的伏笔。
至此,封神棋局之上,四方势力均已落下关键之子。
殷商-截教联盟逆天而起,锋芒初露,西岐-阐教阵营承天应命,严阵蓄势。
而西方极乐净土,则隐于慈悲祥和的法相之后,静待那场必将到来的“四圣会诛仙”之局。
这场封神大劫,因陈风这超乎常理的变数介入,其规模、牵连与最终走向,已然偏离了原有的轨迹,滑向连诸天圣人,亦难以完全洞悉的深邃因果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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