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俱芦洲,天地的荒芜之角,四大部洲之一。
血神子陈风已在漫天煞气中穿行月余,这里的天空永远是铅灰与暗红交织,少见日月星辰,只有永不停息的的罡风在呼啸。
大地开裂,流淌着灼热的岩浆冰河,两种极端的力量在此地诡异地共存,滋生出无数形态怪异,性情暴戾的凶兽精怪。
这里的“道”与南赡部洲迥异,更加原始蛮荒充满了弱肉强食,掠夺吞噬的法则,反倒让陈风的血神子分身如鱼得水。
这一日,他循着一股异常磅礴,古老且带着金戈之气的血脉感应,闯入了一片被终年不化的古老山脉——万刃山。
感应源头在一座巍峨形似断剑的冰山内部,洞府外并无华丽门户,只有天然冰壁上布满了层层叠叠,复杂无比的先天妖文禁制。
这些禁制古老强大,隐然构成一座浑然天成的“周天星斗残阵”,虽远不及全盛时期万一。
但其引动的凛冽星煞,与北俱芦洲先天浊气相结合,威力不容小觑,绝非寻常玄门阵法可比。
陈风尝试以血神子特性分化侵蚀,进展极为缓慢。
这禁制仿佛有生命,对外来力量有着极强的排异性,正当他沉吟,考虑是否冒险动用落宝金钱,尝试“落”掉阵法一处关键节点时。
洞府内猛地传出一道警惕的神念,如同万载寒冰:“狂徒!何方宵小,竟敢窥探吾等沉眠之地?哼!一身血气浑浊不堪,非仙非妖,究竟是那冥河老儿的血海魔崽子,还是天庭新养的走狗?”
这神念充满敌意,显然将他当成了入侵者。
陈风心中一凛,知道此刻言辞稍有差池,便会引来雷霆攻击。
他不慌不忙,按照血肉道主给予的隐秘传承,并未直接释放全部印记,而是先逼出一滴本源精血。
这滴血珠呈现出,一种混沌初开般的淡金色,内部隐约有无数微小的符文生灭,散发出一种孕育万物,演化万物的至高气息,与纯粹杀戮的血海道截然不同。
“晚辈并非血海来人,更非天庭所属。”陈风声音平稳,将那一丝独特波动融入话音。
“受一位‘故人’所托,踏遍北洲,寻访旧友,此气息,前辈可还认得?”
瞬间,洞府内安静下来,那神念的主人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随即,更多道强弱不一,却极为古老的神念交织着探出,充满了惊疑激动,甚至是一丝不易……恐惧。
良久,禁制打开一道缝隙,内里并非漆黑,反而透出暗金色的微光,一股浓郁精纯的太古妖气扑面而来。
陈风面色平和,一步踏入。
洞府内部远比外部看起来广阔,是以须弥芥子之术开辟的小型洞天。
洞顶悬浮着几颗黯淡的“星辰”,投下清冷光辉。
洞天中央,三道身影已然起身,显化而出,虽气息衰败虚浮,却带着上古大能应有的气度。
左首一位,身形魁梧如山,肤色黝黑如铁,浑身肌肉虬结,仿佛由神铁浇筑而成。
他人身牛首,口鼻呼吸间隐隐有金铁之气吞吐,手中把玩着一块泛着幽光的奇异金属,那金属竟在他手中如同泥团般被随意揉捏变形。
——正是上古妖庭十大妖圣之一,以吞噬金铁、锤炼神兵着称的 【呲铁】。
他双眸开合,凶光毕露,毫不掩饰对陈风的怀疑。
右首一位,却是人面鸟身,背生双翼,羽毛呈现一种诡异的苍青色,双眸狭长,目光近乎冷酷。
她周身缭绕着淡淡的、象征灾祥预兆的氤氲之气,正是同为十大妖圣,司掌风雨、预兆的 【商羊】。
她静静立着,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气息最为飘渺难以测度。
而居中那位,则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象,身穿古朴葛衣,面容慈和,但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智慧与隐秘。
他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气息最为晦涩深沉,赫然是十大妖圣之首,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
透过去,晓未来,天生能通万物之情,很少出战的 【白泽】!方才那道神念正是由他主导发出。
“道源印记…… 没想到,无尽岁月后还能见着,老夫白泽,见过小友,这两位是呲铁与商羊。”
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语气中已将陈风,放在了可以对话的层面。
呲铁哼了一声,声如闷雷:“小子,你身上那点味儿是做不了假的。但光凭这个可不够,让俺老铁纳头便拜。
道主超然物外,我等亦有其骄傲,直说吧,寻我等这些老古董,所为何事?”
商羊则淡淡补充:“劫气弥漫,天道示警,小友此刻携此缘法而来,当非游山玩水。”
陈风面对三位曾经叱咤洪荒、如今虽落魄但傲骨犹存的上古妖圣,心知平等的对话,需要同等的底气与利益。
他同样微微拱手还礼:“晚辈陈风,一缕血神子分身,奉本尊之命,亦是机缘牵引,特来北洲,拜会诸位前辈。”
他目光扫过三妖,直言不讳:“确如商羊前辈所言,劫数已起,名为‘封神’。
玉虚阐教,欲借此劫厘定‘正统’,清扫‘异端’。巫妖已成过往,然妖族血脉、传承,乃至诸位前辈这等存在本身。
在彼等眼中,恐怕仍是‘非我族类’,乃需压制、清除或掌控的对象。”
白泽抚须,眼中智慧之光深邃:“小友看得透彻。然则,此乃天道大势,轮回使然。
我辈残存于此,苟延残喘,只求偏安一隅,不涉纷争,小友莫非想劝我等出山,再入杀劫?代价为何?希望何在?”
“并非简单劝说出山。”陈风摇头,知道这群老油条,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而是提供另一种选择,一条或许能跳出轮回,为妖族血脉争取一线不同未来的‘路’。”
他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我之本尊,乃当下人间最大变数——大商人皇帝辛,已与截教通天圣人初步盟约,共抗此番所谓‘天命’。
截教有教无类,理念上与妖族并无根本冲突。”
“人皇?截教?” 呲铁嗤笑一声,表面上不屑一顾。
“听起来势力不小。但人族王朝更替,与我妖族何干?为他们拼命,事后兔死狗烹的故事,洪荒上演得还少吗?”
“前辈所言甚是。”陈风并不反驳,毕竟尔虞我诈钩心斗角,即便在大人物的生活中也不过寻常。
“所以并非单纯‘为人族拼命’,而是合作,是基于共同威胁和共同利益的联盟。”
他语气转沉,“此次大劫,若让阐教与天庭轻易得逞,定下以他们为绝对核心的秩序,那么天地间所有‘非正统’的存在,包括残存的妖族。
处境只会比如今更差,活动空间将被进一步压缩,甚至面临清剿。
相反,若我们能形成一股足够强大的变数力量,打乱他们的部署,那么在新的格局博弈中,妖族才能有筹码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传承之地,乃至部分自治之权。
本尊可承诺,若得妖族之力相助,事成之后,至少北俱芦洲乃至部分适宜地域,可明确为妖族安居传承之所,受盟约庇护,而非如今这般朝不保夕的躲藏。”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三妖,继续说道:“此其一,长远之利。其二,眼前之益。”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指尖那淡金色的本源烙印,微微一亮,“诸位前辈应当能感知,我之根本传承,与道主渊源极深,涉及生命造化、血肉本源之秘。
北俱芦洲煞气浑浊,却也沉积了开天以来,最丰富的混沌残骸、古兽精血,此地于我乃是修炼圣地,而当我修为精进,能更深入操控本源之力时……”
他心念一动,一缕淡金色霞光从指尖溢出,在其掌心上方尺许处,缓缓盘旋演化。
霞光之中,隐约可见细微的符文生灭,散发出一种纯净蓬勃,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生机源质”气息。
这气息并不霸道,却让白泽三妖腐朽停滞的大道本源,同时产生了一丝久旱逢甘般的“渴望”!
“或许,晚辈能为前辈们缓解道基枯竭之苦,甚至……为重聚散逸之本源,提供一些可行的思路与助力。”陈风收起霞光,语气诚恳而自信。
“这非施舍,而是我等合作的一部分,我借北洲资源快速成长,并以此成长反馈于盟友,我们需要彼此的智慧与渠道。”
白泽与商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呲铁也收起了轻视,牛眼中光芒闪动。
陈风的话,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也没有卑微的乞求,而是摆出了利害关系,可行的合作框架,他们无法拒绝的“甜头”——修复道伤的可能!
白泽沉吟良久,缓缓道:“小友之言,有理有据,亦展现了足够的诚意与潜力。
然兹事体大,关乎我妖族残存气运,合作可以,需约法三章。”
“前辈请讲。”陈风肃然。
“其一,我等与商王绝非主从,而为平等盟约。大事共商,各展其长。”
“其二、我妖族可出力,但绝不充当炮灰。行事需有谋略,珍惜儿郎性命。”
“其三,修复本源之法,需立下大道誓言,确保可行且无诈。
同时,北洲之地,哪些资源你可取用,哪些乃我妖族根基不可轻动,需事先划定。”
陈风毫不犹豫地点头:“合情合理,晚辈皆可应下,本尊之志在于聚势破局,而非奴役四方。
团结一切可团结之力,尊重各自根本利益,方是长久之道。”
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态度磊落,三妖的神色明显更加缓和,甚至多了一丝认可。
白泽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好!小友快人快语气度不凡,既如此,吾等愿以这残存之身赌一个未来。这便立下大道盟誓!”
商羊开口道:“立誓之前,小友不妨先在此暂歇,北洲情势复杂,诸多秘地险境,乃至一些其他沉睡的老家伙,吾等可为你细细道来,权作合作之始。”
陈风心中一定,知道真正意义上的同盟,此刻才算初步达成。
他拱手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那便有劳三位前辈了。
对了,不知这北俱芦洲,何处混沌血气最为鼎盛?晚辈已有些迫不及待,想见识一番这‘修炼圣地’的真正风光了。”
呲铁闻言,哈哈一笑,声震洞府:“好小子,对俺脾气!说到这个,那你可问对人了!往北三万里,有一处‘归墟血海眼’,那可是连俺全盛时都不敢轻易深入的好地方……”
“那届时,就有劳呲铁前辈带路了。”
洞府之内,气氛彻底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