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朝歌城北,玄鸟台。
这座历经数代商王修缮的祭坛高耸入云,以玄色巨石垒成,台上刻满古老的鸟兽纹饰。
今日,这里将举行一场盛大的祭天祀典,以酬谢天地诸神,对北海战事的庇佑,并祈求国运昌隆。
旌旗蔽日,甲士林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于台下,气氛庄严肃穆。
陈风身着玄端祭服,头戴冕旒,手持玉圭,立于祭坛之巅的主位。
在他身后,是规模庞大的祭品——并非传统的三牲五谷,而是数以百计被捆缚的囚徒,与一些形态各异、妖气未散的异类。
他们都是从各地监牢中,提出的罪大恶极的死囚,以及捕获为祸一方的妖邪。
钟磬齐鸣,乐舞告备。
大宗伯高声吟唱着古老的祭文,声音苍凉而悠远,回荡在天地之间。
“吉时已到——行祭!”随着司仪官一声长喝。
刽子手手起刀落,寒光闪处,那些被选中的囚犯与妖邪头颅滚落。
然而诡异的是,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未肆意流淌,而是仿佛受到无形之力引导。
沿着祭坛上细微的沟壑纹路,悄无声息地渗入,祭坛基座的隐秘孔隙之中,并未在台面上留下太多痕迹。
这看似是为了保持祭坛洁净的特殊设计,并未引起观礼百官的过多注意。
然而祭坛之下别有洞天,一处被巧妙隐藏的密室内,丈许见方的血池泛着幽幽红光。
池中并非寻常液体,而是浓稠如浆的生命精华,与驳杂妖力的血液。
只见红音身无寸缕,悬浮于血池中央,完美的胴体犹如羊脂白玉,在猩红池水的映衬下散发出妖异之美。
上方祭坛斩杀的每一个生灵,其流淌的精血,无论属于人类囚犯还是各类妖邪,都通过那隐秘渠道汇入此地。
血液注入的刹那,血池便泛起微澜,缕缕猩红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红音的躯体,顺着她的玲珑七窍,甚至每一寸肌肤钻入其体内。
她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沉眠。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其肌肤之下,有无数细微的暗流在加速奔涌,如同干涸的大地贪婪地汲取着甘霖,她的气息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攀升。
对她而言这非是修炼,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进食”与“恢复”。
来自不同源头的精血,在她体内被轻易地提纯融合,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本源,滋养着她沉睡已久的力量。
............
祭礼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顺利完成,百官山呼万岁,称颂人王德行。
唯有陈风自己知晓,那渗入祭坛基座的鲜血,究竟去往了何处。
返回鹿台秘殿,红音已在此等候。
此时,她容光焕发气息圆融,借助那场特殊的“血祭”,她恢复了不少修为。
“风郎,我有力量了。”红音眼中带着欣喜之意,自从有了自我意识后,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
陈风微微颔首,目光沉凝:“恢复便好,我身为君王困守朝歌,一身法力受国运枷锁如龙困浅滩,许多事难以亲自施为。”
他看向红音道:“你既已恢复法力,可能为孤制作一具血肉分身?”
红音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夫君的要求:“自然是可以,我这就用血神子为你塑造肉身,可实力不会太高。”
陈风摆摆手,无所谓道:“无需太强,地仙层次即可,关键在于隐蔽,且与孤本体气运牵连越弱越好。”
秘殿内阵法光华亮起,红音神情专注,引动体内精血与北海玄冰、万年温玉等灵材融合,最后以陈风一滴心头精血作为引子。
血光氤氲中灵材融化重组,逐渐塑形成一个与本尊样貌,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平凡的男子。
“嗡——”
分身躯体一震,双眼缓缓睁开。
眼神中带着与陈风本体同源的冷静,但细看之下,他看向端坐的王座上的陈风本体,微微颔首,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两者之间建立。
他拥有独立的感知和思维,能够自主应对局势,做出判断和行动,如同本尊延伸出去的手足。
“感觉……很奇妙。”分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体内重新充盈的力量。
陈风看着自己的“另一部分”,点了点头:“北俱芦洲,环境酷烈,妖魔横行,却也可能是封神棋局之外的变数所在吗,血肉道主的外援就在那边,还需多方打探,如今我等时间不多了。”
“明白,北俱芦洲的情况,我会尽快探查清楚。”分身干脆利落地应道。
他不再多言,对着红音也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黯淡流光离开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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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袁福通叛军大营。
往日喧嚣的营盘死寂如墓,残破的旗帜在寒风中无力飘卷。
营寨外围,原本依仗的阵法屏障,早已支离破碎,残留的灵力垂死的喘息,明灭不定。
太师闻仲跨坐墨麒麟,手持雌雄金鞭,额间神目全开,道道金光如利剑扫视战场,锁定着任何试图逃窜的叛军头目。
他面色沉毅,周身雷光隐现,虽甲胄染血,气势却如中天之日,煊赫而不可直视。
此番平定北海的速度远超预期,所依仗者,正是应邀前来的数位截教同门。
但见战场各处,截教仙法大显神威,一位身着大红袍服,面容奇古的道人,正是截教二代弟子,焰中仙罗宣。
他立于半空哈哈大笑,挥手间便有无穷烈焰凭空而生,那火非是凡火,乃是空中火、石中火、木中火、三昧火。
人间火五火合一,化作万千火鸦、火龙,咆哮着焚毁营垒,将负隅顽抗的叛军烧得哭爹喊娘,连魂魄都在烈焰中化为青烟。
另一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道人,则是同为二代的吕岳。
他并未施展大开大合的法术,只是悄无声息地散布瘟丹,肉眼难见的瘟癀之气弥漫开来。
叛军但凡吸入一丝,立刻浑身瘫软,面现青黑,上吐下泻,顷刻间失去战力,却又不伤性命,端的诡异非常。
更有他随身携带的形天印、瘟疫钟、定形瘟幡、指瘟剑等法宝偶尔展露威能,便让大片敌军莫名倒毙。
更有那截教三代弟子,魔家四将,魔礼青舞动青云剑,黑风卷着万千戈矛席卷敌阵。
魔礼红拨动碧玉琵琶,音波过处,叛军心神混乱,自相残杀。
魔礼海祭起混元珍珠伞,宝伞一转,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将敌营笼罩在黑暗混乱之中。
魔礼寿放出花狐貂,那异兽形如白象,胁生飞翅,食尽世人,在叛军中肆意冲杀吞吃无数。
有这些截教门人各显神通,闻仲麾下的商军主力,几乎未曾经历太多苦战,便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袁福通纠集的七十二路烟尘。
那些叛军中的左道之士,在真正的截教玄法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袁福通已授首!”一员副将提着叛首血淋淋的头颅,飞至太师面前禀报。
闻仲微微颔首,神光扫过已成定局的战场,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比起正在酝酿中的西岐,北海不过疥癣之疾。
他驱策墨麒麟降下云头,来到几位前来助阵的截教同门面前,郑重拱手:“此番有劳诸位道友鼎力相助,方能如此迅捷平定此獠,闻仲代成汤社稷,谢过诸位!”
罗宣收起漫天火焰,朗声笑道:“师兄何必客气,同门之谊,理当如此,何况这袁福通勾结左道,祸乱人间,正是我辈该管之事。”
吕岳也颔首道:“不错。只是观此人间局势,西岐暗流涌动恐非善地,闻仲师弟坐镇朝歌,还需早做打算。”
闻仲闻言,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思虑之事。
他环视几位法力高深的同门,沉声道:“诸位道兄所言极是,不瞒各位,当今人王已非往日昏聩之君。
近来颇有振作之象,更对吾截教示好,有意尊奉为护国圣教,允于朝歌左近兴建道场,传播道统受人间香火。”
他顿了顿,观察着几位同门的神色,继续道:“此乃光大吾教门楣,为万千同门寻一稳固根基的良机。
若诸位师兄不弃,可否随我一同回返朝歌,觐见王上,立下道统?
有诸位坐镇,一则可为王上臂助,震慑宵小,二则,亦可让我截教道法广传于天下,岂非两全其美?”
罗宣、吕岳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意动,他们虽逍遥世外,但也知气运、香火之重要。
若能得人间王朝正式认可,立下道统,对个人修行、对截教声势皆有莫大好处,尤其闻仲言明人王有意,此事便大有可为。
罗宣率先应允:“既是为教门出力,又是师弟相邀,我等岂有推辞之理?便随师弟走一遭朝歌!”
吕岳亦捻须微笑:“善。正好也见识一下,这位能让道兄如此推崇的当代人王,究竟是何等人物。”
见几位主要同门应下,闻仲心中大定,有这些强援同返朝歌,无论是应对西岐可能的发难,还是巩固王上推行新政、尊奉截教的决心,都将是一大助力。
他当即下令大军清理战场,安抚地方,自己则与罗宣、吕岳等截教仙真,驾起遁光,先行一步,朝着朝歌方向疾驰而去。
(咱没死也没太监,只是最近在搞新书,有点弄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