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潜移默化的受到了祂的影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建造巨像的念头,并且成为了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执念。
我们以为我们是在自救,是在寻找一条出路…但实际上,从一开始这个决定,就是在被污染的情况下确定的…
海莱克西…哦,他是我们舰队的总指挥,也是后来的基地首领——我也是到了最后才知道他的名字的——他是个意志强悍的战士,他有着无与伦比的钢铁般的意志…或者说是…固执,乃至一种对人联体的狂热…
我们没人胆敢质疑他的决定,也从未有人自信——自己的意志,能够比得过他。
可是,就是这样一位强大的战士…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受到污染最深的那个人,甚至比我这个跟邪神打交道最多的人,还要深得多。
而且,由于他的意志实在过于坚定,而且从始至终有着一种十足的自信,导致…我们压根没人察觉到他的异常,于是…在一个早已疯了的指挥官的带领下,整个基地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不断狂奔…
我们的人数越来越少,变异的、畸形的、在痛苦与绝望中无知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可,压根没人感觉到一丝不妥…所有人都疯了,为了一个疯狂而又不切实际的目标,我们忽略了所有的现实因素和客观条件,就像是一窝被蚁后指挥着的蚂蚁一样,不计后果的为一头可怕的邪神,建造巨像…
不,准确的说…是为祂…打造一副合适的身躯…
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无隐约能够能够想象到那个画面…在一个死气沉沉的工厂之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机械而又疯狂的…在一种近乎矛盾的状态下,做着一件件荒唐而又可怕的事情。
他们甚至不会进食,也不会休息,即便有人异变成一滩滩肉泥、即便朝夕相处的同伴就在身边倒下…他们也依旧毫无动容,执着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何其疯狂…
这让陆无情不自禁想到了被至高圣堂洗脑了的天使狂信徒,和此处的一群人状态十分相近,只不过一个是通过宗教手段进行基本观念和思想意志的洗脑,而另一个,则是干脆简单粗暴的改变人们的精神和常识。
一时间,陆无竟说不出,这两种究竟哪个更可怕一点,而哪个又更狠毒一点…
他皱了皱眉,虽然对这些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故事早有一定预料,但他还是并未打断余博士。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基地的副手克兰弗。
他是海莱克西最信任的伙伴,我听说,他们曾经至少一起并肩作战过八十年,是一位极其出色的战士。
与海莱克西不同的是,克兰弗并不是一个对人联体绝对忠诚的将领,事实上,他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在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自己…以及他的生死兄弟——海莱克西,因此,他向来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一定的怀疑。
或许,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还暂时清醒着的…
唉…”
说到这里,余博士叹了口气。
“说是清醒,不过…也是相对而言的罢了。
我看过克兰弗留下的一些笔记,在最后的时间内,他产生了和海莱克西截然不同的观念扭曲,他开始对那一尊邪神…产生了敬畏,乃至…信仰!
克兰弗知道,自己绝不会是一个会产生什么作所谓信仰的家伙,因此,他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进而察觉到了整个基地的异常。
我不知道当时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该有怎样的绝望…我只知道,为了防止自己某一天真的会变成思想扭曲的怪物,克兰弗决定,带着数万人之中为数不多,还保留有一丝理智的人,发动了一场叛乱——说是叛乱,现在看来,其实更应该叫做——最后的反抗。
克兰弗知道自己绝不会是那位老友的对手,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一,摧毁最新建造的巨像部件。
二,杀进AI智能核心,修复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了损坏的智能AI,并在其中留下关键信息。
三,在反抗中、体面的死在自己的友人手下。
克兰弗是个英雄…他做到了。
AI并没有被直接重启,但已经有了重启的条件,并且,他在其中留下的信息,在某一日…最终让我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了我们究竟都干了什么。
我不太记得当时我是怎么扛过来的了…我只知道,在我恢复理智的瞬间,我便立刻想明白了克兰弗所做的一切。
根据人联体的宝贵经验,邪神,也是可以对AI这种非生命智能体产生影响的,但万幸的是,我们的AI是从舰队上移植下来的,而且已经损坏了许久,成功躲过了邪神多年来潜移默化的影响,因此,它便成了整个基地最客观、也最理性的存在。
AI上线之后,我立刻开始查询人联体对付邪神精神污染的方法,果不其然,克兰弗早有准备,他已经提前调出了这一部分资料。
方法有两个,第一种,来自神灵的信仰之力,真神的力量可以一定程度帮助人驱散这些可怕的影响,但同时,我们也很有可能会引来一位真神的注视。
另一种,更加冒险的办法…我们可以用另一位邪神的污染,来暂时抵消掉这位邪神的污染。
我选择了第二种。
于是几天后,在我的暗中操作和建议下,海莱克西终于同意、重启了智能AI,我立刻便播放了一段人联体曾经储存过的,来自另一位邪神的音频…那其中实际上带有一种独属于那位邪神的模因污染,本质上是一种可怕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武器!
效果很显着,海莱克西成功清醒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就陷入了更加癫狂与混乱的妄想之中。
在最后清醒的那几分钟的时间里,海莱克西做出了他身为一位指挥官、一位军人最后的行动。
他…把整个基地的最高权限给了我,然后命令所有人、跟着他一起、自己把自己囚禁在了替身工厂内最大的仓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