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晴朗,海风也不算大,瑞文西斯觉得这种天气就特别适合外出冒险。
为了打发时间,瑞文西斯唱起了从加尔那里学来的海盗船歌。
海盗的船歌无非就是宝藏、美酒、宴会和战斗,瑞文西斯的歌声并不出彩,不过唱给自己听完全够用,当她唱到一句“臭袜子塞到敌人嘴里”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从某一时刻起,周围的海风开始渐渐加强。
风变大了,天空没有任何变化。
瑞文西斯感官没那么敏锐,一开始没有察觉到这点细微的变化,但这种事情就像温水煮青蛙,等她意识到时海风已经大到她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海浪不停拍打船身,瑞文西斯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催动魔法才控制住小木舟下方的水流,使其稳定下来。
“风怎么变大了?”
瑞文西斯抬头。
太阳还挂在天上啊,天空也没有云朵聚集,一点都没有要下雨的征兆。
那怎么会凭空刮起这么大的风?!
这时的瑞文西斯还以为自己是遇见了某种特殊的天气情况,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顺便发现这种风力对小木舟的影响可以用风属性魔法将其抵消。
她认为这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海上航行所必须经历的一环。
所以瑞文西斯没有将这件事当回事,甚至认为就算真的遇到极端天气她的魔法也能保护自己和小狗,于是小木舟继续在她的魔法下较为平稳地行驶在水面上,继续向前。
自从风开始变大起,小狗就没有紧靠着瑞文西斯了。它开始站在小木舟船头,任由风吹,就像个小小的船首像。
好危险的位置!
瑞文西斯怕小狗出现意外,屡次三番将小狗从船头抱下来。
可小狗就是不懂瑞文西斯的良苦用心,每次放下后就又跑到那个位置重新站立,瑞文西斯实在没办法,只能嘴上说了它几句,并且时刻盯着小狗的状态,要是出现什么意外自己可以瞬间把它捞过来。
呼呼呼——
瑞文西斯的魔力反馈告诉她魔法保护范围之外的风变得更大了。
她估计这样的狂风是能直接刮起海上风暴的程度,但此时此刻天空依旧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万里无云的状态,她也没有在这个风里探测到魔力,说明这诡异的狂风并非人力所为。
难道是自己学生时期从未涉猎过的特殊天气情况吗?
瑞文西斯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在除魔法以外的课程上下功夫,否则不至于连这种情况都无法进行判断。
那就只能最后探测一次就赶紧返航了。
就当瑞文西斯停下小木舟,开始吟诵水属性魔法咒语的那一刹那,她听见自己的身体里似乎发出“噔”的一声,那个声音出现的瞬间她的身体就被一股微弱电流瞬间贯穿。
太快了!
瑞文西斯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什么情况就结束了。
下一秒,瑞文西斯的表情凝固。
她察觉出了自己身体的变化:自己身体里的魔力消失了。
明明还有一大半的魔力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魔力就意味着无法使用魔法。
瑞文西斯对这个突发情况感到尤为惊慌,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她人生三十四年以来第一次出现魔力全部消失的情况,她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瑞文西斯不信邪,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固执地继续吟诵完正在吟诵的这句魔法咒语。
就如她猜想一般,咒语结束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正常来说吟诵完后自己的魔力就会向四周扩散,并实时向自己反馈周围的情况。
“完蛋了!我真的要被鱼吃掉了!”
瑞文西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无法使用魔法,就意味着她没有了任何反击和自保手段,面临必死的境况,瑞文西斯努力压抑住自己想要哭出来的腔调,看见小狗后还立刻抱起它并护在怀里。
“怎么办,小狗……我们是不是要死在海上了……”
瑞文西斯的声音颤抖,她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为什么自己的魔力会消失了。
没有魔力的维持,小木舟上负载的风属性魔法和水属性魔法瞬间失效,小木舟开始随着汹涌的海浪和杀人的狂风开始上下翻腾。
瑞文西斯紧紧抓着小木舟侧边,不让自己被甩出去。
天空依旧那般晴朗,可这海上刮起的诡异狂风让这片海域就像被诅咒了一样,试图吞噬所有过路者的性命。
瑞文西斯和小狗的性命完全系于这只单薄的小木舟上。
毕竟是魔法使,不像队伍里其他人一样拥有强壮结实的身体,瑞文西斯的臂力和抓握力都无法支撑她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
她的手指渐渐有些失力。
哗啦——!
砰!
随着一道更汹涌的海浪朝着小木舟直直拍下,瑞文西斯整个人都在海水里过了一遍,扶着小木舟边缘的手还因此打滑,一个抓握不稳,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
天呐!
被甩起来的瑞文西斯最后瞧了一眼头顶上方那灿烂的天空。
今天的太阳真烈。
噗嗵!
咕噜噜……
瑞文西斯和小狗彻底掉入海中。
海水从她的鼻腔和耳朵里灌进来。
瑞文西斯试图重新游到海面上,可无形的暗流牵扯着她,暗流好像是来索命的恶魔、势必要将她拖入海底深处,越挣扎暗流就把她卷得越深。
直到最后,瑞文西斯明白自己微弱的力量是无法摆脱它的掌控后,她就放弃了挣扎。
原来导师说的意外情况就是这么一回事吗?看来自己活不到九十多岁了……
这是瑞文西斯昏迷前脑子里冒出的最后一个想法。
瑞文西斯闭上眼睛,双手失去肌肉的控制被迫放开了小狗。
瑞文西斯被暗流彻底卷入其中。
这就是瑞文西斯的结局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像是睡了一觉似的。
瑞文西斯迷迷糊糊睁开眼。
身下柔软的触感让她误以为自己就在旅馆的某个床铺上,她懒散地翻了个身,想继续赖会儿床,因为她知道季阿娜总会叫醒她的。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刻的窒息溺毙感,瑞文西斯的身体帮她记住了这种感觉,此时这种即将死去的感觉卷土重来,包裹住她的整个大脑。
瑞文西斯猛地捂住口鼻憋住气,惊恐坐起身。
耳朵里迟迟没有海水灌入,让她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身处海水之中了。
瑞文西斯迟疑地缓缓放开双手。
发现自己能够正常呼吸后,她松一口气。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里是亡灵之国?
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看大致形状,这里貌似是一个山洞深处,周围装点着瑞文西斯认不出的五颜六色的东西,它们让空旷的山洞变得熠熠生辉。
瑞文西斯低头看向自己身下柔软的物体。
乍一看像布匹,仔细一看上面泛着宝石般闪烁的光泽,轻轻一模是冰凉的,这更像是在乐伊思歌德家里看见过的东方丝绸,但又不是丝绸。
瑞文西斯是实打实去过亡灵之国的,因此她认得这里绝非亡灵之国。
这是哪儿?
瑞文西斯想要靠近那些不认识的东西好好观察这周围的细节,可就当她双手撑着身下的物体站起来时,双手一使力,自己突然“飞”了起来。
诶?!
瑞文西斯有些慌张,本以为自己马上就会重重摔下去,结果自己就这么被定格了一样漂在原地。
这是什么原理?
好神奇!
瑞文西斯试图朝其他地方移动,可无论自己朝哪里走都只是在原地打转转,不停地翻转让瑞文西斯的脑袋晕乎乎的,还搞得眼前泛黑。
“你终于醒了!”
一道甜美温柔动听的女声从后方闯进瑞文西斯的耳朵。
瑞文西斯露出“沉醉”的表情。
她瞬间就被这宛如天籁的声音夺去所有心魂,并下意识将自己的全部信任完全给予这位只见声音却没有见到本人的家伙。
一定是她救了自己!瑞文西斯想。她一定是个好人!
瑞文西斯想要转过去见见自己的救命恩人,结果她越努力地想要转过去,就越像刚才一样原地转起了圈圈。
她开始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这不是害羞的表现,而是此刻她的状态如同倒立,血液全部涌进脑子导致的充血。
现在瑞文西斯才害羞了:救命恩人见到自己这滑稽的样子还不得嘲笑自己吗?
“汪!”
瑞文西斯感到尴尬和无措时,她听见了熟悉的小狗声音。
“小狗!小狗!”瑞文西斯像是遇见救星似的大声呼唤小狗,“快来帮帮我!帮我转过来!”
“汪呜!”
很快,瑞文西斯看见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倒着凑到自己面前,小狗用鼻子不停顶瑞文西斯的额头,好像真的想要把她翻过来一样。
“再使点力气,小狗!你可以的!”
瑞文西斯还真认为小狗可以把她这么大个人顶过来,甚至努力给小狗打气。
“噗!”
身后那完美的女声终于忍不住还是嗤笑了一声。
瑞文西斯立刻闭上了嘴,觉得更不好意思了。
“我来吧。”女声善解人意道。
随后瑞文西斯感觉到自己的腰部被什么东西接触到了,她的身体一百八十度转了半圈。
脑袋不再笨重,瑞文西斯终于恢复正常。
而后,一道人形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亲眼看见救命恩人的样子时,瑞文西斯惊慌了一瞬。
除了亚麻色的长发和眉眼不一样的美丽面庞,眼前之人拥有的全部特征都和之前试图害死自己的斯图汉姆一模一样:鱼尾、鱼鳍、鱼鳃、掌蹼……
“人鱼?”瑞文西斯呢喃。
眼前的人鱼肯定道:“对哦。在你们陆生人类口中,我们这些水生人类就是‘人鱼’,在另一片大陆还有人叫我们是‘鲛人’。”
陆生人类、水生人类……
听上去就和“陆生兽人”和“水生兽人”的说法一样。
因为斯图汉姆的缘故,瑞文西斯并不信任眼前这个人鱼,还用最大的怀疑去揣测她的恶意。
瑞文西斯害怕这个人鱼和斯图汉姆一样一开始用自身完美的模样博得他人的信任,最后见达不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就会恼羞成怒摧毁得不到的事物。
眼前的人鱼似乎看出了瑞文西斯的忧虑,她微笑道:“没事。虽然的确是我救了你还有那个小小的陆地生物,但我不会要你们付出任何代价,你不用担心。”
人鱼那完美的声音让瑞文西斯的警惕心降低一些。
不多。
但足够让瑞文西斯尝试去相信她,并问道:“你不会对我和小狗做些什么吧?”
“嗯……”人鱼想了想,点头,“我想是会的?”
听到这个回答,瑞文西斯下意识想要后退远离人鱼。结果就是自己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稍稍偏离了一点角度,还是人鱼及时发现把她重新掰正。
“发现你们时,你们均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虽然已经被我治好了,但仍需留守观察几天才行。我会在这几天里天天检查你们的精神恢复情况,直到你们身体完全恢复,毕竟对于陆生人类来说大海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重大灾难。”
原来“检查身体”就是人鱼认为瑞文西斯说的“做些什么”,她倒是蛮细心的,还关注精神恢复情况。
嘶。
瑞文西斯挠挠头。
而且这位人鱼的思维和汪达一样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还带着浑然天成的呆愣呢?
随即,瑞文西斯想到赫尔哈斯曾亲口向她说过“人鱼是最纯洁的种族,造物主给予他们最强大的力量并除掉了他们人性中的‘恶’”,这份没有“恶”的人性被陆地上的人类们利用践踏,因此人鱼们才主动选择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成为了无法被证明的“幻想生物”。
之所以斯图汉姆会伤害他人,是因为他是人鱼和人类或者说陆生人类的混血儿,因此他天然就拥有陆生人类人性中才会有的“恶”。
赫尔哈斯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她是不会说谎的。
想通后,瑞文西斯便对眼前救了自己和小狗的美丽的人鱼小姐有了彻底的改观。
人鱼并不在乎瑞文西斯此刻心中在想什么,她只是冲瑞文西斯温柔一笑。
“既然要相处好几日,我想你应该需要知道我的称呼以此来与我对话。这里的人们都叫我‘弥涅娅’,在我们的文化中,这个称呼拥有‘未曾遗忘之人’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