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所有的色彩和光幕在一切结束后就消失了。
重归虚无。
一道光芒闪起,伊斯特拉重新变化成人的模样站在瑞文西斯意识面前。
此地的虚空不同于赫尔哈斯“领域”——那边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的——即使这里一点亮光都没有,瑞文西斯完全能看清伊斯特拉的全貌。
没过一会儿,瑞文西斯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她原地转圈观察全身有没有关节丢掉了。
全都在,一个没丢。
真是一场神奇的体验!
当然。
瑞文西斯没有忘记正事。
她赶忙询问伊斯特拉:“请问,先前我所看见和听见的一切就是上一批人类灭亡的真相吗?”
“是的,孩子。我已毫无保留地将星球那段沉重的过往完全告知于你。”
瑞文西斯托着下巴:“如果人类曾经就在这个星球上几近灭亡,也是因为天使和恶魔,那么这件事的确要向全世界保密才行。虽然说出去一开始不会世界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但过段时间过后必定会引起大规模的恐慌。除了极少数人,现在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天使和恶魔其实就生活在我们的世界里……好比那个怀恩,他融入人类世界后将一整座城市完全换了一遍血,所在国家和周围城镇却毫无察觉……”
“感谢你的理解,瑞文西斯。你和普普一样都是极为聪明的孩子,这些问题根本难不住你们。”
伊斯特拉伸手摸摸瑞文西斯的发顶。
听到伊斯特拉主动提及自己导师的名字,瑞文西斯心中升起一种自己那位天才导师其实一直被星球意志默默注视着的意外和感激。
这一切都很合理。
伊斯特拉即是这个星球本身,所有诞生于这个星球上的一切某种意义上都是她的孩子。
她关注世界万事万物,就像母亲毫无偏袒地关心她所有孩子。
真好。
伊斯特拉放下手:“关于天使和恶魔的真相,其实我还拜托了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两人引导那场世界树会议的决定方向,让她们帮我宣达自己的意志暂时不要向全世界公布。现在的世界被瘟疫和战争的阴影笼罩,人类无需应对尚未到来的第四个危机,否则压力太大,人类会变得不像人类。”
乐伊思歌德和沃尔夫……
看来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第一个见到伊斯特拉的人类,瑞文西斯感到有些小小的沮丧。
即使如此,她也很快就意识到伊斯特拉话中那个极为关键的点:“第四个危机?可伊斯特拉你刚才不也是只说了瘟疫和战争,这不才两个危机吗。”
“还有一个危机不就是你所在的组织正在处理的问题吗。”
瑞文西斯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你指的第三个危机是那些神明?!”
伊斯特拉微笑。
她似乎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瑞文西斯知道了。
在伊斯特拉这位星球意志看来,这七十位神明的祝福和诅咒对世界来说也是一种变相的危机。难怪她从一开始就默认了组织的做法,默认他们去杀掉所有神明而没有降下任何神迹和属于她的意志。
杀掉所有神明对这个星球来说是必要的。
当今世界看似和平,有“世界树会议”这种权威的世界性组织掌握话语权,但暗处依旧潜藏着各种看不见的危机。
这些危机一旦全部爆发,如今脆弱的人类社会必定承受不住,届时整个世界必将陷入一片动荡。
在撒伯里乌那次,赛琳娜和怀恩最后还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但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趁着这种难得的动荡入侵整个人类社会,很快他们这批人类就会上一批人类一样重蹈灭族的覆辙……
难怪啊难怪。
难怪赫尔哈斯在一切还未形成定局前就出面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并阻止自己的研究,难怪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后伊斯特拉会亲自现身解释原委。
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其实都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无论是赫尔哈斯故事中的不属于任何势力毫无归宿的“牛”,还是布瑞德故事中失去力量被蚕食解剖利用的“牛”,从始至终指代的都不是瑞文西斯的研究。
而是人类自己本身。
不属于天使和恶魔的任何一方,即使有自己的力量也毫不起眼、差点被灭族;因为力量十分弱小,所以不被天使和恶魔看在眼中,还沦为了玩物……
这实在是太隐晦了!
瑞文西斯想。
这两个故事中夹杂着许多不必要的信息混淆视听,让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朝这方面思考。
瑞文西斯简直被这些谜语搞得厌烦,她在心底呐喊,以后无论是谁和自己说话能不能都直接一点,就像汪达那样,说一就是一,根本不用猜对方的心思啊!?
身后,那两个强大意识也化为了先前瑞文西斯看见的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
自从他们进入这边的空间后就一言不发,除了在听见“造物主”时他们的意识突然有了一次“巨大波动”外,他们俩就真的只是像赫尔哈斯说的一样是“旁观的见证者”。
瑞文西斯知道是伊斯特拉主动将她拉进这个空间进行解释,而其余几位在这里或者在这过程中起到一个怎样的作用瑞文西斯就不清楚了。
金色长卷发男人知晓瑞文西斯心中所想,在她身后严厉道:“无需在意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呱!”
瑞文西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一大跳,浑身炸毛,她幽幽转头小声道:“怎么你也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在你们面前彻底没有秘密了……”
伊斯特拉笑:“就像他说的,不用在意他们,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站在原地消化刚才伊斯特拉所说的内容,光是这些就已经解答了她心中绝大多数困惑并且在各个方面都说服了自己。
想着想着,她的脑子里闪过一点。
“我还有个问题!”
“关于一千年前‘终末战争’?”伊斯特拉说。
“是的!”瑞文西斯对伊斯特拉他们能读取她的心思完全免疫,她毫不在意道,“我想知道乐伊思歌德所经历的一切,就是那位被她称作‘黑暗之主’的家伙是否就是预言到了那次人类被灭绝的危机,因此才带领族人逃离这个星球前往另一个世界。”
伊斯特拉悲惋地摇头,像是失去孩子的母亲。
“很遗憾,他所预言到的危机并非此事。我有说过,精灵和其他种族都是自那次人类灭亡后造物主改造人类后才诞生的,在那之前这个星球上根本没有精灵这个种族。”
糟了!
关于精灵诞生的真相这点,瑞文西斯在思考时没有想起来。
明明刚刚才说过,转头就忘记了。
这个记性啊……
瑞文西斯继续问:“那他预言的是哪次危机?”
“是距今五千年前的那次大饥荒。”
五千年前的大饥荒在各国发掘出的历史中都得到了证实,这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伊斯特拉救世日”便是从那个时期开始的世界性节日。
“五千年前你作为星球意志借助世界树降下神迹,神圣祭坛教会前身将你的果实运往世界各地这才让世界人民挺过了那次大饥荒……”瑞文西斯怀疑,“难道那次大饥荒也是天使和恶魔造成的?”
“不。那次不是。”
“不是天使和恶魔,那为什么整个世界同时处于大饥荒?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那位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突然开口:“那时星球处于冰川时期,全世界自然灾害严重,各类资源储量锐减,为了争夺这仅有的资源,世界各地爆发了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冲突。冲突结束,仅剩的人们发现在此期间根本没人去种地、狩猎和采集,资源变得更加匮乏,但那时想要挽回、想去做些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瑞文西斯听出来了,她惊呼:“是人类自己的原因造成了那次世界性的大饥荒?!”
关于这点,瑞文西斯从未在任何史料和传说中上了解过,她知道的只有五千年前世界处于大饥荒时期饿死了很多人。
是以前记录这段历史的人类选择性将这件事主观性忽略掉了吗?
尽管真相就是如此,但伊斯特拉作为星球意志还是在帮人类方面说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些自然灾害导致资源减少,各个人类种族之间从一开始就不会自相残杀,这场悲剧就不会发生……”
金色长卷发男人闷哼一声。
他开口反驳伊斯特拉的话:“人类间之所以自相残杀,不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就自私利己的吗?遭遇世界性危机,他们只要好好分配仅剩的那些资源,完全可以让当时所有人全部都活下去,而不是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最后还要靠你来救他们。”
瑞文西斯意外地看向金色长卷发男人和米黄色短披发女人。
在她的观念里,原本以为这两个人和伊斯特拉还有赫尔哈斯一样是为了这个星球未来考虑的强大存在。
但他们的发言听上去貌似不太友善。
就像是在埋怨和愤怒人类的行径。
金色长卷发男人低头,瑞文西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的眼睛。
“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
“诶!?”
他承认了瑞文西斯的想法。
“所以我们几个是见证者,而不像那两个兄弟姐妹将自己赌在了新世界的未来中。”金色长卷发男人声调从严厉变得难以靠近,“一个丢掉自我前往现世,一个存留于现世却即将消亡,甚至有一个无意被牵扯其中却神形消散、再也回不来了,海洋无法生成……唔!”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突然捂住金色长卷发男人的嘴巴。
她对瑞文西斯打哈哈:“小家伙,不要相信这家伙说的任何一个字,好好干你的事情。这家伙太极端了,我们和他说话都很累。”
瑞文西斯疑惑。
不知道男人嘴里说的“两个兄弟姐妹”和最后提及的“再也回不来”的到底是谁。
是和他们一样强大的存在吗?
既然提到了兄弟姐妹,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不是单独的强大存在,而是一个大家庭般共享力量的存在?
瑞文西斯看向伊斯特拉。
妄图从她这里获得答案。
伊斯特拉摇头,表示她无法替她解答这些困惑。
伊斯特拉将话头重新扯回来:“那位‘黑暗之主’预言的灾难是五千年前的大饥荒,为了逃避大饥荒把族人们全部拉到了另一个世界,最后酿成了悲剧。”
瑞文西斯:“原来是这样。”
伊斯特拉勉强地微笑:“所以孩子,关于这件事的真相还有你所总结的结论我想让你替我们保密。现在的世界暂时还不能知道这些事,等时机成熟后自然会向世界揭露这个秘密。”
“既然是星球意志拜托我做事,那么我一定会办到!”瑞文西斯向伊斯特拉拍胸脯保证。
“感谢你,孩子。你绝顶的智慧让你能想到所有人注意不到的真相,我很高兴在这个世界上有你这样的存在。”
伊斯特拉抚胸向瑞文西斯表达感谢。
瑞文西斯惊呼一声,对伊斯特拉亲自感谢自己感到惶恐,她扶住伊斯特拉:“不不不,这完全谈不上感谢,我就只是随便想想,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就像一块鸟粪从天上掉下来刚好落在我头顶那种幸运。”
“你真是个幽默的孩子。”伊斯特拉微笑,“既然你心中没有其他疑惑了,我想你该返回属于你的世界。稍后赫尔哈斯会将你送回去。孩子,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此事,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和秘密了。”
“你的意思是……你消除了其他人脑子里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是的。”
瑞文西斯担心伙伴们的安全:“这样做不会对他们造成其他伤害吧?”
“没有任何伤害,我怎么舍得去伤害他们呢,他们和你一样是有趣的孩子。我仅仅把你刚才说出的那句话和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记忆全部删除,等你回去会发现你的同伴们只是看见你跳了一下。正好你们队伍里那位唯一有准确记时的那位怀表坏掉了,没有人会发现你消失了几分钟的。”
这是在说李时雨的怀表。
瑞文西斯指着自己:“那为什么不删除我的记忆呢?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家伙,就算删除了没多久你又会想到这点,倒不如不删除更好。”
金色长卷发男人说:“你现在是嘴上逞强,实际你不会说出去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也是……”
瑞文西斯承认自己很聪明,也是信守承诺的家伙,答应别人的事情除非是自己忘了,否则绝不会出尔反尔。
几人面前出现先前那个传送通道。
伊斯特拉拉起瑞文西斯的手:“那我们就回去吧,孩子。”
“那个箱子呢,那个从船里找到的箱子该怎么办?”
“你将它匿名寄给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他们那边更擅长研究这类东西,你只需要继续进行你的冒险故事就好。”
“好,那我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