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西斯这一番发言在其他人听来真的很像是一位研究员做研究疯魔的话。
什么“人类体内不存在任何力量”,什么“遗迹里面的所有知识和技术,既有超前性也有滞后性”诸如此类的话,全都是瑞文西斯突然说出来的一面之词。
依据呢?
结论究竟从何而来?
这些答案其他人并不知晓。
因为他们都不是瑞文西斯。
唯有瑞文西斯心中才有所有的线索。
两年前,自海拉尔王国边界那座小教堂的传送法阵开始,这个问题就已经开始萦绕在瑞文西斯心间,这两年来,瑞文西斯在各地收集到各种各样的线索和证据,最终在这一刻汇成了这个结论。
在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瑞文西斯是不怕麻烦的。
汪达脑子有些懵,可他现在完全不敢去问瑞文西斯,于是他附在李时雨耳边问:“时雨,瑞文西斯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李时雨笑。
他同样小声回答汪达:“简单用一句话概括。瑞文西斯怀疑这颗星球很久很久之前也存在着人类,只是那个时候的人类和我们现在不一样,没有这么多种族,没有魔法和力量,他们非常弱小,但他们还是凭借出色的智慧造出了像先前我们探索的铁皮船之类的东西。”
“哦哦,这样说我就明白了。”可有一点汪达还是不理解,“如果曾经的人类没有任何力量,那他们是如何与‘巨大生物’和‘传奇生物’相制衡的?”
好问题。
李时雨耸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终究不是以前的人类……可能这个世界还存在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吧……”
李时雨和汪达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影响到瑞文西斯的态度。
她还是盯着那团黑。
那双红色的眼睛就像要把盯着的地方烧穿。
虽然瑞文西斯的猜想很大胆,但戴安蒙特就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可能是因为戴安蒙特没有像瑞文西斯那样读过很多书,没有去上过教堂学校,在她的观念里无法理解科研者们对真理追求的狂热吧。
戴安蒙特抬手,刚劝瑞文西斯说“算了,瑞文西斯,赫尔哈斯这么久都没说话,看样子肯定是不会回答你的”。
结果!
一道疲惫的女声突兀地在人们周围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
“借一步说话,瑞文西斯。”
瑞文西斯的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黑洞,她感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就掉进了黑洞。
是赫尔哈斯用来传送的黑洞!
“瑞文西斯!”
见瑞文西斯突遭意外,季阿娜向前一扑,想要赶紧抓住她的手。但这次的黑洞不再像以前那样慢慢沉下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嘴在吸面条般,瑞文西斯“吸溜”一下就不见了。
随着瑞文西斯最后一根发丝进入黑洞,下一秒,黑洞一并消失。
哐!
铁皮手提箱摔在地面上。
那么大一个活人就这么眼睁睁地不见了!
根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就算是几人中反应最快的季阿娜都来不及跟上去。
她扑了个空,还把手肘和脸给蹭破了,伤口上渗出了血。
那道女声开口:“几位,非常抱歉,事出紧急,我们这边先将瑞文西斯借走一段时间,你们只需在这里等上几分钟,我们很快就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季阿娜丝毫不关心自己的伤势,她随便抹了抹脸,站了起来质疑道:“真的和你说的都一样不会伤害瑞文西斯?”
无论是手上被刺入玻璃的伤痛,还是手和脸上的擦伤,都抵不过季阿娜心中对瑞文西斯现状的关心。
女声向她做出保证:“我们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请你放心,季阿娜。”
“好,我相信你。”
想到将瑞文西斯带走的家伙是赫尔哈斯,季阿娜心中虽充斥着不安,但现在她无法前往瑞文西斯所在的地方,她能做的也只能相信赫尔哈斯说的话。
并且他们脚下踩着的金矿铺成的桥依旧存在,也就是说瑞文西斯没有中断自己的魔法,她还持续提供魔力维持魔法。
至少她还活着。
瑞文西斯的性命完全掌握在赫尔哈斯手上,季阿娜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表现出任何愤怒和反抗的情绪和念头,如果惹怒赫尔哈斯就意味着会间接伤害瑞文西斯。
季阿娜保持着理智。
作为同个组织的人,戴安蒙特对黑暗中的赫尔哈斯说:“赫尔哈斯,你一定不能伤害瑞文西斯!否则我就回去告诉母亲!”
女声回答她:“放心,公主大人,我们只是找瑞文西斯说几句话,你们无需为她的处境担忧,她很快就会回来。”
因为季阿娜担忧瑞文西斯,在场所有人中只有李时雨注意到赫尔哈斯反复强调的那个词。
“我们”。
赫尔哈斯,和,谁?
现在有谁在赫尔哈斯身边?
李时雨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瑞文西斯的这番话究竟吸引了谁的注意,竟然让赫尔哈斯有这么大的反应。
另一边,星球的某个角落。
瑞文西斯从半空中掉落,但预想中的痛感没有贯彻全身,她反而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谁接住了,背部和腿部传来温暖的触感。
瑞文西斯扭头想要去看是谁接住了她。
一道活泼的女声从她脑袋上方响起:“你好啊,聪明的小家伙,我们终于见面了。你比那个呆呆的小家伙轻多了。”
谁?
谁是聪明的小家伙?
瑞文西斯还没从这个像是在叫小朋友的称呼中愣过神来,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这个人的怀里飘起来,然后不受控制地就这么站在了地面上。
瑞文西斯这才发现她身边围着三个人。
一个是红色长编发的女人。
瑞文西斯认得,这是赫尔哈斯。
但另外两个……
一个金色长卷发的男人,一个米黄色短披发的女人。
和赫尔哈斯一样,除了头发的样式,完全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服饰等其他细节,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瑞文西斯清楚,刚才抱着自己的就是那个米黄色短披发的女人,她的声音听上去和她头发给人的第一印象简直一样活泼充满动力。
不仅如此,瑞文西斯还从这两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和赫尔哈斯一样的感觉:“包容”。
这种“包容”不是简单的包容,更像是无论她做了多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三位都能完全原谅的“包容”。
简直就像囊括了整个世界。
瑞文西斯万万不敢在这三位面前造次,也知道这三位绝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像轻飘飘的云朵所塑造出来的空间里。
“这里是……不,我更好奇你们几位是?”
虽然看不到这三人的面部表情,但瑞文西斯能感受到那个金色长卷发男人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赫尔哈斯:“你赠予的?”
赫尔哈斯的声音不像在这个中间之外那样疲惫,她的声音变得温和:“当初伊斯特拉让我们随心创作,我创想了‘山神’,你知道‘山神’的祝福。”
“明白了。”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随心创作!?
难不成现世的七十位神明是包括赫尔哈斯在内一起创造出来的,而不是人们美好愿望的实体?
那个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轻轻在瑞文西斯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两位,不要在小家伙面前随意讨论这种话题,精确消除记忆是一件麻烦事,下次我就要让你们自己来了。”
瑞文西斯被这一下弹得晕头转向。
等她回过神来后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
她捂着额头,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三位。
他们还没有对自己的问题作出回答呢。
金色长卷发男人摇头。
赫尔哈斯说:“非常抱歉,瑞文西斯,这两位无法向你阐明他们的真实身份,你们就当他们是……嗯……两位见证者吧。”
“见证者?这个称呼太奇怪了吧。”那个米黄色短披发女人质疑。
“你也可以当我们是空气,不要在意我们,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金色长卷发男人对瑞文西斯说。
瑞文西斯按照这位金色长卷发男人所说,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直接说出来:“虽然你们把我拉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和赫尔哈斯一样都不是坏人。”
米黄色短披发的女人微笑:“当然了,小家伙,如果我们是坏人,那这颗星球都会完蛋咯!”
这些人说话怎么奇奇怪怪的?
怎么还和“星球”扯上干系了?
这时,赫尔哈斯温柔的声音为瑞文西斯解答了她心中最大的困惑:
“瑞文西斯,我想告诉你,你在‘思想者的金光’里质问我的话正如你所说,全部都是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瑞文西斯兴奋:“真的?!”
“真的。我不会说谎。”赫尔哈斯娓娓道来,“在你们这批人类诞生前,这个星球曾经的确存在着比现在的你们更弱小的人类,他们凭借自己的智慧创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比如那艘船和那个箱子,以及世界各地的绝大多数遗迹。你所总结的便是我当初为何要阻止你的原因。”
瑞文西斯:“那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想出来的东西不就和鲁塞尔公国那边发现了以前文明的产物然后重新做出来是一回事吗,你为什么不去阻止他们?”
“不一样,小家伙,你自己总结这个东西现在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或者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总有一天人们会知道的。”米黄色短披发女人晃动着手指,像是在告诫瑞文西斯事情的重要性和特殊性。
“为什么?”瑞文西斯还是不明白。
明明性质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偏偏要阻止自己呢?
金色长卷发男人说:“关于这点,我想稍后将要到场的那位比我们更有资格向你做出解释,我们都只是旁观的见证者。”
“那位”?
哪位?
“你好,瑞文西斯。”
一道声线平凡声音却极为温柔的女声在瑞文西斯身后响起。
她所散发的“包容”完全盖过了眼前的三位。
瑞文西斯转身。
只见一位身着浅色长袍的普通人类女性站在她身后。
在瑞文西斯看来,她是在场几个人中唯一一个能看清全身模样的人:面相很普通,就像是所有平凡女性都会有的模样,脸上有雀斑,深色长发。
看上去没有任何特点,可她周身所散发的气场却让瑞文西斯倍感亲切,仅仅是站在她面前就像是拥入了母亲的怀抱。
她是谁?
瑞文西斯不再纠结自己问题的答案,对这位女性恭敬问道:“请问,您是?”
“我想我就没必要像另外三位一样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这位女性轻轻微笑。
“我即是这颗星球本身,你们人类通常用‘伊斯特拉’来称呼我。”
听到对方的名号,惊讶的瑞文西斯头发都炸起来了:“世界树!?”
“世界树是我意志的具象化体现,那也是我。”
“天呐……你就是伊斯特拉……”
瑞文西斯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身份,因为她所展露出的气质简直和瑞文西斯认知中的星球意志伊斯特拉一模一样:囊括这个星球上一切的爱意。
瑞文西斯脑中也不管之前想到的真相究竟如何了,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三位:“如果这位就是伊斯特拉,那就是说包括赫尔哈斯在内,你们三位的身份也不简单吧……”
赫尔哈斯摇头:“只是名号和称谓而已,请不要在意我们的真实身份,瑞文西斯。我们只是见证者。”
瑞文西斯才不会听赫尔哈斯说的话,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你们能出现在这里,不会是和造物主还有伊斯特拉同一层阶的存在吧!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赫尔哈斯为什么会无所不在,还知道许多奇奇怪怪东西的事情就能说得清了……”
米黄色短披发女人再次在瑞文西斯额头上弹了一下:“小家伙,我知道你现在很兴奋,但要注意场合和时间,现在有比我们的身份更要紧的事情亟待商议。”
这次的脑瓜崩没有让瑞文西斯忘记什么。
这次就只是单纯的弹了一下。
既然伊斯特拉都现身了,瑞文西斯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她点点头,表情变得正经,回头看向伊斯特拉:“伊斯特拉……尊敬的星球意志,难道是我的那个结论将您这种存在引了出来吗?”
伊斯特拉微笑:“是的。”
“您要向我解释什么呢?”
“在正式解释前,我要先拜托你一件事,瑞文西斯。”
“什么事?”
能被星球意志拜托做事,瑞文西斯感到诚惶诚恐,实在难以相信这是真实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
伊斯特拉知晓瑞文西斯心中的想法,但也只是对她有趣的想法笑了笑说道:“瑞文西斯,我希望你能隐瞒你所总结出的真相和我将要告诉你的事情。当下的世界还不需要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