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什刹海北岸又走了一刻钟，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把整条巷子都笼罩在一片清凉的树荫里。
孙老八在胡同中段的一扇朱红木门前停了下来。
门上的漆虽然有些剥落了，但看得出以前是上过好漆的。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顺手把门推开，朝张明比了个“请”的手势。
张明推着自行车跨过门槛，脚步刚一落地，眼前就豁然一亮。
这处院子比他之前看的两处都要宽敞，青砖铺地。
虽然砖缝里长着几簇青草，但看得出来以前是精心打理过的。
正房三间，东厢两间，西厢两间，南北通透，采光极好。
院子一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另一角还有一架葡萄藤，藤蔓爬满了竹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清凉的绿荫。
墙角还有一口井，井沿砌得整整齐齐，旁边搭着一块青石板，显然是用来洗衣服的。
张明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又推开正房的门进去看了看。
屋子比想象中要宽敞，虽然空了有一阵子。
但墙面干燥，窗户完好，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榴树和葡萄架。
又看了一眼那口水井，心里那股满意感已经差不多落定了。
孙老八站在院子里，负着手，看他看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样？这院子可还行？”
张明转过身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后院那扇被砖头封死的拱门上。
他指了指那扇门，随口问了一句。
“孙师傅，这后院怎么封起来了？是有什么讲究吗？”
孙老八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淡的解释了起来。
“哦，那后院以前也是有房子的，后来战乱时候被炮弹炸塌了。
几间屋子都倒了，成了一片废墟。
房主也没钱收拾，就这么一直封着，只留着前院住人。”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张明听了这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敲了一下。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后院的情况，但他知道，什刹海这一带在后世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别说一套带院子的房子了，就是一间小小的厢房都值不少钱。
现在虽然战乱刚平，大家都不宽裕，可等日子慢慢好起来。
这块地的价值就会像涨潮一样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心里那一瞬间像是有一根弦被拨动了，随口问了一句。
“孙师傅，那这院子.....房主有没有想过卖？要是价格合适的话，我想买下来。”
孙老八听了这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光想租房，还想把整个院子都买下来。
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这个我还真没问过房主。
不过如今这年头，房子不让买卖。
你要是真想买，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不过价钱肯定不低。”
张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孙师傅，您帮我问问吧，要是价钱合适，我是真想要。”
孙老八看了他一眼，像是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认真，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像是这个午后不经意间落下的一个念头，在安静的空气里悄悄生了根。
张明推着自行车，跟孙老八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路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终于还是把心里那个念头问出了口。
“孙师傅，如果这房子能买卖的话，您那边有没有办法过户？
我是说.....合法的那种，别以后惹出麻烦来。”
孙老八听了这话，脚步没有放慢。
只是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房主愿意卖，过户的事我有路子。
到时候以亲戚投奔的名义办就行，就说你有个远房亲戚在城里落了户。
把房子以赠送的名义转给你。
街道那边不会多问的，这种事我办过不少回。”
张明听了这话，心里踏实了不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孙老八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开口了。
“对了，如果你真想买那院子，我估摸着，少了1500块钱怕是拿不下来。
那院子虽然后院塌了，可地皮在那儿摆着呢。
位置也好，房主心里肯定有数。”
他说完，侧头看了张明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张明听到1500这个数字，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就不说他空间里那海量的物资，光是每天出去钓鱼卖的钱，就有不少进账。
1500块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工夫就能攒出来。
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神色，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1500，我觉着还行，不算太高。”
孙老八听他这语气，心里也大概有了数，便又接着说。
“那行，回头我去帮你问房主的意思。
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如果这房子真能定下来。
中间有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大概得100块左右。
这个钱是办事用的，你心里有个数。”
张明听到100块这个数字，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他心里飞快地算了算——如今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平均也就三十来块钱。
100块钱够一家三口省着点花好几个月了。
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钱，可放在这个年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痛快，觉得这钱要得有点高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孙老八既然能帮着把房子的事办得妥妥当当。
省去自己不少麻烦，这笔钱花得也不算冤枉。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行，只要房子能顺顺利利到手，这100块我愿意出。”
孙老八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帮你问房主，等明天或是后天，你再过来一趟。”
张明点了点头，心里的那块石头又往下落了一截。
阳光继续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在青石板路上跟着脚步一起一伏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