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宇姿态谦逊,不骄不躁,笑着拱手回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长老过誉了,我可不敢独占功劳。”
“这次能顺利斩杀巨鳄,我手下一众兄弟浴血拼杀,付出极多。”
“再者说,出门前您给到的地形情报、凶鳄习性线索,帮了天大的忙。”
“若是没有您的提点,我们大概率要无功而返,甚至会出现更大伤亡。”
这话一出,大长老心里格外舒坦。
方才二长老当众挑拨、质疑阿宇权势过大,他心里其实也藏着几分疑虑和忌惮。
可阿宇这三言两语,谦逊有礼、懂得感恩、不居功自傲。
瞬间就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芥蒂和猜忌,仅剩满心满意的欣赏。
不等长老们开口,阿宇抬手入怀,小心翼翼掏出一片脸盆大小的漆黑鳞甲。
鳞甲质地坚硬无比,在帐篷昏暗的烛火映照下,流转着深邃暗沉的黑光,煞气隐隐外泄。
“大长老,这是那只深渊黑皮巨鳄身上最核心、最坚韧的一片鳞甲。”
“我亲自试过,咱们部落目前所有的兵器,都破不开这片鳞甲的防御。”
“我特意留了下来,您带回后找炼器族人打磨锤炼一番,刚好能做成一件护住心口要害的护心镜。”
大长老眼底一亮,不动声色抬手接过鳞甲,入手冰凉厚重,满心欢喜。
“好好好!阿宇你有心了!”
礼物送完,阿宇依旧没有停下。
他接连掏出一大堆珍稀药材、天地灵宝,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
眼神真诚,记忆细致,精准对应每个人的需求。
“三长老,您前段时间总说旧伤犯了、肺腑闷痛气短。”
“我这次进山采到一株金莲花,正好能固本顺气、抚平内腑旧伤,您收好。”
“六长老,您之前念叨孙儿根骨薄弱,修炼进度缓慢。”
“我这里刚好有一枚百岁果,能滋养肉身、打磨孩童根骨,正好给令孙使用。”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长老们平日里随口提起的私事,不论大小,他都全部记着。
在场所有长老瞬间喜笑颜开,心底深处的那一丝隔阂,彻底烟消云散。
众人纷纷上前接过宝物,看着阿宇的眼神越来越慈爱、满意。
“懂事!太懂事了!”
“老夫当时不过随口一句话的小事,你居然一直记在心里!”
“有你代管部落,是咱们雷云最大的福气!”
阿宇躬身而立,态度愈发诚恳谦卑,语气真挚。
“这都是晚辈分内该做的。”
“我在外漂泊流浪多年,无依无靠,是雷云部落收留了我。”
“也是各位长老在老祖面前为我美言撑腰,我才有今日的立足之地。”
“在这里,我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他抬眼环视众人,声音真诚恳切,句句戳中人心。
“各位长老放心,以后进山的资源、猎杀的凶兽宝物,只会越来越多。”
“我只盼各位长老身体康健、实力精进、长命百岁,能继续陪着部落、为部族分担重任。”
这番话,又是捧又是敬,还给足了实打实的好处。
大长老听得心花怒放,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权力戒备,连连摆手感慨。
“罢了罢了。”
“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我们这帮老骨头,早就该退位让贤,退出台前了。”
“能亲眼看着你一步步带领雷云部落蒸蒸日上、愈发强盛,我们这辈子,足矣!”
短短片刻。
一场本该追责伤亡、质疑权柄的长老问责会议。
被阿宇用一堆珍宝、一番真诚话术,彻底扭转为全员认可、全力支持的庆功场面。
他在部落内部的地位又稳了几分。
部落前山灯火喧闹,庆功宴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好处之后的整个长老团彻底被拿捏得死死的。
宴会上所有人都在夸赞着阿宇的能力。
唯独二长老,满心寒凉,半点热闹都凑不进去。
方才议事帐篷里,他当众直言隐患、痛陈弊端,换来的只有大长老的呵斥、一众同僚的无视、全员的虚伪安慰。
所有人只看得见眼前的凶兽血肉、珍稀草药。
没人看得见部落子弟大批量战死、部落权柄被掏空、雷氏根基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二长老心里清楚。
现在的争辩已经没用了。
这群老东西,已经彻底被阿宇喂饱了,也哄傻了。
一个个短视自私,只看得见眼前利益,根本看不见灭顶的隐患。
真正能制衡阿宇的,现在看来,只有后山那位隐世老祖。
趁着宴会混乱、众人无暇他顾的空档,二长老独自转身,一路往后山走去。
越靠近后山,周遭的热闹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片山林阴风阵阵、煞气刺骨,连虫鸣鸟兽声都彻底断绝。
整片区域死寂得吓人,普通族人别说靠近,连多看一眼都会心神俱裂。
整片后山禁区,唯一的中心,就是那棵扎根千年、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树。
古树躯干粗壮得超乎想象,树皮纹路苍老扭曲,源源不断往外渗出古老厚重的恐怖威压。
整片树干内部,蛰伏着雷云部落真正的根基老祖。
平日里老祖不问世事、不管俗世纷争,常年沉睡古树之中,极少现身干预部落事务。
若非部落遭遇灭族危机,或是族长、各大长老亲自叩拜,根本唤不起他半点注意。
二长老走到古树前方百米禁区线,双膝一弯,直接重重跪倒在地。
苍老的身躯伏在冰冷泥土上,压抑了许久的悲愤和绝望,瞬间彻底绷不住了。
他对着古树树干,老泪纵横,嘶哑哭诉。
“老祖!您睁眼看看吧!”
“再没人管,咱们雷云部落,真的要彻底改姓换主了!”
空旷死寂的后山,只有他苍老颤抖的回声来回飘荡。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把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一字一句尽数吐出。
“自从族长雷莽外出历练,阿宇代管部落以来,看似部族蒸蒸日上、资源变多、战果变多!”
“可代价是什么?是咱们部落一代代养出来的本土儿郎,一批一批死在狩猎路上!”
“次次狩猎大获全胜,次次族人死伤惨重!”
“哪里是什么凶险难料?分明是他故意消耗咱们本土嫡系,清洗异己!”
“他手底下那群外来心腹,个个实力强横、来历不明!”
“短短数月时间,部落所有实权岗位、狩猎兵权、物资调度、岗哨防卫,全部被他外来人手霸占!”
“咱们雷家本土老人,一步步被架空、被边缘化,甚至被残害!”
“大长老、三长老一众同僚,贪图他献上的珍宝灵药!”
“被几句好话、几件宝物彻底收买,闭目塞听、自欺欺人!”
“任由他蚕食根基、掏空部族,半点不管不问!”
二长老重重叩首,额头抵着泥土,声音悲愤刺骨。
“老祖!他这是温水煮青蛙!”
“一点点掏空咱们雷云千年基业!”
“照他这样下去,不出一年,雷云部落可就成了他的部落了!”
“他野心滔天,手段狠辣啊!”
他句句泣血,字字真心。
满心都是守护部族、护住祖业的赤诚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