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璃猛地抬眸朝明时看去，整个人像停顿了半拍，眼中流露出疑惑的光芒，“什么五年前？”
明时紧紧盯着她，想要把她每一分表情都看清，可是毫无破绽，他瞳孔瞬间放大，艰难地问出一句：“你是真的忘了？”
叶静璃嘴唇微张，像在惊讶中失去了语言，她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想起他说过的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她似乎一直忽略了什么。
明时神色慢慢沉了下去，犹如有一把钝刀，在心上来回切割，他似嘲似笑地从喉咙挤出一句：“那些曾经对你来说，是个笑话吗？”
叶静璃觉得像掉进了冰窟，从头顶凉到心尖，又像有个炸弹在脑子里炸开，明时的意思是不是早在多年以前，他就已经存在于她遗失的记忆里。
明时拉住叶静璃的手臂，眼中有些疯狂，声音嘶哑：“整整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天天在一起，哪怕是你喂的流浪猫，你也该记得吧！”
泪水顺着叶静璃眼角滑落，确实，两个月天天在一起，哪怕是养的流浪猫也该记得，可是偏偏，她失去了所有记忆。
“叶静璃，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明时吼着，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叶静璃神情木然，心间传来的不仅是尖锐的刺痛，还有沉重的，带着愧疚与心疼的钝痛。“我…”想解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如果不是今天，如果不是刚刚发生的一切，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告诉明时真相，可是，在旁边那栋富丽堂皇的楼里，还有如猎豹盯着猎物般对明时虎视眈眈的人，明时的任何一处破绽，都可能会迎来对方疯狂的撕咬。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也说了是5年前的事，短短两个月，不记得也很正常。”
明时觉得自己在颤抖，没想到如此绝情冷漠的话是从叶静璃口中说出来的。
叶静璃咬咬唇，像做了极艰难的决定，生硬地说：“明时，很抱歉把你忘了，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不合适的。”
“不合适？那什么是合适？”明时神情愤怒，还掺杂着委屈与不甘。
“也许很多人都想当灰姑娘，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当灰姑娘。”叶静璃觉得，自己每说一个字，就像有个钉锤在心口砸一下。
明时如果执意和她在一起，就会失去如今这风光无限的身份，失去他的骄傲洒脱。
明时眼底有薄薄的悲凉在蔓延，语气忽然变得极度平静，又像暗含狂风暴雨：“叶静璃，你爱过我吗？即使不提以前，那现在，你爱过我吗？”
叶静璃背过身，仰着头，怕眼中再次漫出的泪被发现，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哽咽：“爱这个字太重，我背不起。”
明时从喉咙发出一阵咕咕声，像吞咽了所有的痛苦与失望，他从背后紧紧将叶静璃抱住，有些霸道又有些无助，“可是即使你不爱我，我也想将你留在身边怎么办？”
叶静璃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秋水莹眸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明时将叶静璃转向自己，托起她的后颈，一吻绵长入骨，叶静璃捶打着他的后背，他也不管不顾，只恨不得要将她融入骨血。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叶静璃觉得快要窒息时，明时才缓缓放开她，叶静璃喘着粗气，脸色泛红，泪盈满眶。
“明时，你就是个流氓！”叶静璃大声骂了一句。
“我只对你耍流氓。”
“所以呢？你们明家想让我来就给我发个请柬，想让我走就当场给我难堪，是不是今天你觉得有意思就说几句情话，哪天你腻了呢？”
“我不会腻！”明时的怒吼如野火蔓延，在这寂静的夜里特别震撼。
“但我会怕。”叶静璃声音不大，却如穿云破雾的闪电劈进明时心里。
“我会护着你的。”明时双眼布满红丝。
“像今天这样吗？”
明时喉间一哽，今天是他失算，是他过于自信，他不该不先跟她说清楚，不该跟她闹情绪。“对不起。”
叶静璃心头酸涩，她知道这一切非明时所愿，可是她怂，她害怕豪门世家的勾心斗角，害怕自己要是有一天撑不住，想逃了，怎么办？害怕明时因她失去一切，怨她了，怎么办？没有不顾一切的坚定，就不能不管不顾的冲动。“也许我们不该重遇的，也许我还会离开南明，所以明时，你放我走吧。”
明时眉心跳动，连神经都感觉到痛意，叶静璃说不该重遇，说要离开，原来不管他怎么做，还是留不住。
他手指拳进手心，像扎进心里一样痛，只能转身不再看，强忍着不舍闭上双眼，割舍，就像心脏缺了一块，也突然痛不起来了，茫然且没有实感。
叶静璃紧咬下唇，不舍的话几乎是忍着喉头酸涩咽下去的，她抬眸深深地看了明时背影一眼，快步转身离开，待走出岁寒园，无声的泪才渐渐变成撕裂的哭泣。
许嘉其走到叶静璃身边，心也像被搅成一团，堵得难以形容，他拿出一张纸巾递给叶静璃。
叶静璃抬眼看他，含泪的双眸像一只受惊的小兔，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谢谢。”
“我先送你回去。”
叶静璃起身，“谢谢。”
许嘉其：“你一共跟我说了两句话，可是加起来只有一个字。”
叶静璃扯出一抹苦笑，许嘉其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走吧。”
叶静璃和许嘉其离开后，明时从园林的树后走出来，眼眸深沉。
车上，许嘉其终于忍不住说：“今天的事，非他所愿，他不会让别人控制他的。”
叶静璃垂下眼眸，说：“我知道，是我的问题。”双手再次捏到一起，她痛得皱起眉，摊开手一看，左手食指的美甲已经被她掰断，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甲床。
许嘉其侧眸看去，正好看见叶静璃血淋淋的手指，他赶忙将车停到路边，抓起她的手问：“怎么回事？”
叶静璃抽回手，摇头不语。
许嘉其紧皱眉心，再次拉起她的手，抽了张纸巾包住流血的手指，轻声说：“静璃，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自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叶静璃流着泪，有好多好多的事她都不知道。
“我先带你去医院处理。”许嘉其再次发动车子往医院开。
“嘉其哥，不用了。”
许嘉其板着脸，沉声说：“听我的。”
叶静璃没再拒绝，默不作声。
“静璃，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叶静璃觉得心脏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微微仰着头，紧咬的嘴唇证明着她此刻内心的不安。
许嘉其没再说话，有些话，明明是不愿的，也要开口，因为知道她需要；有些人，明明是爱的，也要放手，因为知道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