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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两人正聊着，张蓝屏又抬眼从炕上的大玻璃窗往外看了看，忙招呼正剥着花生壳的伙伴:“小美，还有一个就排到你了，赶紧的！”
“哎呀，终于排到我啦！走了走了，明天见！”小美虽然心里头挺高兴能打上水了，可瞅着手心里剩下的两颗花生，还是有点舍不得。
但眼下她又不好意思直接装兜里，只好轻轻搁回盘子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花生壳碎屑，麻利地戴好围巾和帽子，抬脚就准备出门。
“对了，小美，你上去打水可得当心点！这两天又变冷了，坡上的水都冻了不知几层冰了，滑得很，总有摔跤的，下坡的时候慢着点！明天见啊！”
张蓝屏一边念叨，一边麻溜地下了炕，几步跟到门口，细细叮嘱着伙伴。
“知道啦！你赶紧回炕上待着去，一会儿开门别冻着了。”小美瞅见她只穿了毛衣毛裤，也忍不住嘱咐一句。
“赶快拿着，我看你挺爱吃这个，回去慢慢吃吧！”没等小美伸手推门，张蓝又转身跑回炕边，抓了一把花生，不由分说就往她衣兜里硬塞。
“那就不跟你客气了。”
小美只好听之任之，趁她没留意，偷偷摸了摸兜里鼓囊囊的花生，心里很是高兴，这可是她们姐妹平常吃不上的小零嘴，她手指隔着布料都能觉出点温乎气儿，心里头也跟着暖烘烘的。
她们俩住得近，平日里小美又常来这里挑水，张蓝也常跑去银行大院玩找她玩，两人处得也算热络，所以这会儿她也没矫情，笑着同伙伴道了声“谢谢”，就推开门出去了。
谁知她刚拉开门，就瞧见打水处又聚了好些排队打水的人，看面孔全是附近的街坊，好几个都是刚从银行大院那边过来的——说那边的水龙头水流依旧细得像线，老半天接不满一桶水。
人群里还有豆豆妈，刚瞅见小美，便笑着扬声喊道：“小美儿！你这丫头可真机灵，知道提前跑来这边占位置，不像我们，在那边白冻了半天！”
她旁边几个大院里的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抱怨着银行大院的水流实在磨人，他们冻得手指头都快僵了。
“对不起阿姨，我走的时候忘了跟您说一声了。”小美笑着冲豆子妈摆摆手，心里头其实有点小私心，先头就是怕人多排队慢，才悄没声儿先走的。
“没事儿没事儿，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家了呢。”豆子妈笑得爽朗，压根没往心里去。
“阿姨，您在这儿排着，我先上去接水啦！”很快轮到小美了，她赶紧跟豆豆妈打了声招呼，上坡拎起排着的空水桶，小心来到水龙头跟前。
这里的水流很冲，接满两桶水后，她先拎起一桶，攥紧桶把儿，小心翼翼地往坡下挪着步子。
脚下的冰碴子咯吱咯吱响，她不敢大意，把胳膊伸得笔直，一步一步慢慢挪，生怕脚下一滑摔个跟头。
此刻，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她缩了缩脖子，放下桶，把围巾往紧裹了裹，心里还在惦记着兜里的花生，想着早点回去就剥几颗尝尝香味。
正在后面排队的豆豆妈，伸长脖子，扯着嗓子问。
“谢谢阿姨，我自己能行！”
小美回头笑着冲她摆摆手，转身又上去拎起剩下的那只水桶，稳稳当当地往坡下走。
这活儿她干熟了，早就有经验了。
“那我先走啦，阿姨，一会儿见！”
小美担着两小桶水往前走着，心里盘算着还得再来两趟，她也不知道自家大院的水管啥时候才能恢复正常水流。
好不容易挑着两桶水挪到家，谁知她刚提着一桶水推门进去，她妈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你可算知道回来了！打个水磨磨蹭蹭这么老半天，又跑谁家串门子去了？我看你就是想在外面躲清闲！”
小美手里的水桶还没放稳，就被母亲训得一愣，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去街外头挑水了，银行大院的水龙头水流细，排队排了好半天，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妈念叨的声音堵了回去。
相较于二姐的内敛寡言，小美自认是家里的第二号“话匣子”，风头只输给那个一天到晚滔滔不绝的老妈。
她妈这人，逮着点事儿就能翻来覆去念叨个没完，压根不管你心情好坏，愿不愿意听她的。
“别叨叨了，你还有完没完！”
有时候，方与衡被老伴儿的碎碎念磨得忍无可忍，只能扯着提高声音吼一嗓子。
这一嗓子的震慑力十足，能瞬间让她妈的念叨声小下去，小到非得凑到近前，竖起耳朵才能勉强听清。
有一回，小美悄悄凑过去，听得一清二楚。就听她妈小声跟老爸较劲，嘴里满是嘲讽：“哼，喊什么喊！你也就敢在家里对我摆威风，到了单位还不是蔫头耷脑的？有本事你去跟外人这么咋呼啊！”
小美听得心里直乐，怕憋不住笑出声，赶紧捂着嘴往里屋门后缩了缩，生怕被她妈逮个正着。
她已经够轻手轻脚的了，可还是被眼尖耳灵的母亲察觉了。
这下，赵秀儿心里的火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你鬼鬼祟祟躲在那儿干啥呢？作业写完了没？水挑够了没？”
“整天就知道在外头疯跑，就不能把家务做完，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写会儿作业？就不能学学你二姐，性子稳当点儿？”
她妈妈这通连珠炮似的数落砸过来，听的小美肠子都悔青了——好端端的，干嘛要来凑这个热闹，这下好了，平白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
她巴不得赶紧溜出门躲清净，可赵秀儿心里的火气还没撒完，早一步堵在了门口，跟一堵墙似的拦着女儿。
没辙，小美只能蔫蔫地杵在原地，硬着头皮挨她妈的训。
“就你这整天毛手毛脚、稀里糊涂的性子，还想转去你二姐他们一中上学？我看呐，就算咱家托关系送礼，都未必能成！你二姐那时候，可是凭着实打实的好成绩考进去的！”
这话简直戳到了小美的痛处，她瞬间就恼了，梗着脖子顶回去：“哼！不用你们送礼，我照样能进一中！”
丢下这话，她猛地推开挡路的母亲，趁她还在愣神的功夫，出了里屋，“砰”地一声甩上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她没想起戴围巾，冷风呼地一下灌进脖子里，小美吸了吸鼻子，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她越跑越快，心里又气又委屈，攥紧了拳头——她偏要争口气，让所有人都看看，她不用靠任何人，也能堂堂正正考的考进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