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龙。”他冷冷道,“你只是上古大战时,被斩断的‘天道残念’所化,借九渊地脉重生,妄图重掌轮回。可你忘了——真正的剑修,从不斩妖,只斩不平。”他的声音如寒冰坠地,字字诛心。黑龙的魔瞳中掠过一丝惊惧,龙躯狂扭,万千魔影化作黑潮,翻涌着向苍子归扑去,欲将他吞没于无尽黑暗之中。
剑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光耀万里的异象。
只有一道光。
一道自混沌初开以来,最纯粹、最锋利、最孤绝的斩道之光。光过处,黑龙的身躯如沙塔崩塌,鳞甲、魔影、龙魂,尽数被剖为两半。那并非肉体的分裂,而是存在本身的瓦解——仿佛它从未诞生,从未咆哮,从未被封印。斩道之光所过,虚空寸寸湮灭,星辰黯淡,山河倒流,时间仿佛被这一剑劈开了一道裂隙,万物陷入静止。
天地寂静。
残剑归鞘,苍子归立于虚空,衣袍猎猎,却身形微晃。一缕黑血自他嘴角溢出,滴落海面,竟将千里海水染成墨色。他低头,望向掌心——那里,一道血色纹路正悄然蔓延,如藤蔓缠绕经脉,所过之处,皮肤寸寸龟裂,露出森森白骨。阴阳道种的反噬,比想象中更为猛烈。
“阴阳道种……开始反噬了么?”他轻笑,笑声中无悲无喜,如枯叶坠入深潭。女仙踉跄飞来,眼中含泪,手中捏诀试图为他镇压伤势,却被苍子归抬手止住:“不必白费力气,这道种本就是我的枷锁,今日……也是它的解脱。”
天枢阁主长叹一声,罗盘光芒黯淡:“此剑已耗尽你千年道基,甚至将你魂魄都斩去了七分,为何……为何非要如此?”苍子归望向天际残存的星痕,轻声道:“有些剑,不是为了胜利而挥,而是为了——有人值得守护。”他的目光掠过女仙染血的衣襟,掠过天枢阁主疲惫的面容,最后凝望远方初升的朝阳,“若今日无人愿为苍生赴死,那这天地……便不值得存续。”
话音落,他身影渐淡,如烟消散于风中。消散前,他最后望了一眼手中的残剑,剑身裂纹密布,却依旧不折,不倒,不朽。一缕剑意自他残躯中逸出,融入剑体,残剑嗡鸣,竟自行飞起,插入海心礁石之上。剑锋没入石中,激起万丈波涛,浪涛之中,隐约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一个被战火焚毁的村落,一个少年跪在满地尸骸之中,手中紧握半截断剑,仰天嘶吼……
唯留那柄残剑,插在海心礁石之上,剑身裂纹密布,却依旧不折,不倒,不朽。而远方,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照在剑锋之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仿佛,那人从未离去。海风拂过剑身,带起一声清越龙吟,似有万千英魂在剑中低语,诉说着未尽的征程。
晨曦如金刃劈开苍穹,每一缕光芒都似带着锋芒,刺穿了厚重的云海,洒落在那柄插入礁石的残剑之上。剑身裂纹如蛛网密布,裂纹间竟泛起微弱的血光,仿佛千载英魂之血在脉络中缓缓流淌,正悄然苏醒。海风呼啸,卷起滔天白浪,浪尖裹挟着盐粒与碎沫,如无数利刃般拍击着礁石,礁石表面已被侵蚀得斑驳嶙峋,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剑分毫。剑影倒映海面,竟化作一道蜿蜒龙形,龙鳞由光影凝成,游走于波涛之间,龙尾扫过之处,海水骤然沸腾,蒸腾起白雾,隐隐有龙吟穿云裂石,响彻天地,仿佛沉睡的龙魂正被剑鸣唤醒。
忽然,海面翻涌如沸水,一道黑影自深渊浮出——那是一艘破败古船,船身布满符咒封印,每一道符咒皆由暗红血迹书写,字迹如虫蛇盘踞,船头立着一具白骨,骨手紧握一面青铜罗盘,罗盘表面刻满星宿纹路,指针正死死指向残剑所在,针尖颤抖,发出细微嗡鸣。白骨眼窝中幽火跳动,火光忽明忽暗,映得船身符咒若隐若现,低语如风中残烛,字字渗入海浪:“……百年了,断霄剑主血祭剑魂,以命镇邪,如今封印松动,此剑终于现世……宿命之轮,又要转动了。这一次,谁来执剑?谁又将成为祭品?”
话音未落,天际忽有乌云压境,云层翻涌如墨,云中雷光翻滚,竟凝成一道人形——身披玄铁战铠,甲胄每一片皆雕有焚天纹路,眉心烙着逆十字火印,印记似有烈焰在其中流转,眸光如焚,俯瞰下方,声若雷霆,震得海面掀起巨浪:“断霄剑主已陨,剑灵不得归位,此剑当归我焚天殿所有!此剑乃玄域至宝,镇邪千年,若落入邪修之手,必将生灵涂炭!谁敢阻我,便是与整个玄域正道为敌!”
他抬手,虚空一握,万钧雷霆化作巨掌,掌纹间雷蛇缠绕,直取礁石上的残剑。巨掌未至,礁石已寸寸龟裂,海水被威压逼退,形成一道真空漩涡。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插入石中的残剑猛然震颤,剑身裂纹中血光暴涨,如岩浆喷涌,一道虚影自剑中冲天而起——正是那消散之人的残念,虽形如薄雾,却挺立如峰,战袍残破处仍可见战甲纹路,一手虚握剑柄,冷冷望向天际来者,周身血气凝成实质,如战旗猎猎。
“我虽身死,剑未封喉。”他声音沙哑,却如寒铁磨刃,字字铿锵,“断霄不归,我魂不散。此剑所守,非一人之仇,乃万民之愿。你若夺剑,先过我魂这一关。”话音落,他以魂为引,以意为锋,残剑应声而鸣,剑鸣如凤唳,震散周遭雷云。剑身自行拔出礁石,飞入虚影手中,剑柄与魂掌相触,血光与魂气交融,竟凝出一缕实体剑芒。一人一剑,立于怒海狂涛之上,面对天穹雷霆,竟无半步退让。海面为之逆流,形成九道旋涡,天空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漏下星辉,似天地也在为这不屈之志动容。
就在此时,远处海岸线上,一道少年身影疾奔而来。他衣衫褴褛,布条间隐约可见旧时锦衣纹样,背负断刀,刀柄缠着兽皮,左臂缠着染血布条,布条下似有旧伤未愈,右眼蒙着黑布,布上绣着已褪色的剑纹,唯余一目灼灼如星。他赤足踏过礁石,脚底血痕被晨露冲刷,却始终未停。他停下脚步,望向海心那一人一剑的剪影,呼吸一滞,喉间哽住,喃喃道:“……那剑……是我爹当年握过的……断霄?那魂影……莫非是爹的残念?”
他踉跄跪下,从怀中掏出半块残破玉佩,玉上刻着“守心”二字,字迹被血沁得泛红,与残剑裂纹中的血光遥相呼应,玉佩竟微微发烫。刹那间,记忆如潮水涌来——那夜村落焚毁,火光冲天,他被父亲推入地窖,地窖石壁上刻着“持守本心,剑可重生”八字,只听见最后一声怒吼:“持剑者死,守心者生!断霄不灭,林家不绝!”少年猛然抬头,眼中泪光未落,却已燃起火焰。他站起身,拔出背后断刀,刀身断口处泛着寒光,低吼道:“我名林守,父仇未报,剑誓未偿——今日,我来接剑!”
他纵身跃入大海,踏浪而行,每一步踏下,浪面便凝出一瞬冰痕,刀锋指向天穹雷神,声震四野:“断霄不孤,剑魂不灭!我,来承这一战!”他身形如电,刀芒与剑影在海面交汇,激起千层雪浪。刹那间,玉佩与残剑共鸣,血光自剑身涌出,竟凝成一道血桥,直连少年掌心,少年握刀之手猛然一颤,血脉中似有封印破开,一股古老力量自骨髓觉醒。
雷神怒喝,雷霆巨掌压下,少年却毫无惧色,刀锋斩落,竟将雷霆劈成两半。他踏血桥而行,步步逼近残剑,残魂虚影见状,魂体散去一缕,融入剑身,剑芒暴涨,直刺云霄。雷神见状,召来九道雷柱,欲镇杀少年,却见林守闭目凝神,口中默念古诀,周身竟泛起金光,金光中浮现无数先人虚影,皆持剑而立,齐声长啸。啸声震散雷柱,林守睁眼,目中金芒炽盛,握刀之手已覆上一层龙鳞,他一刀斩出,刀芒化作龙形,与残剑血芒相融,直击雷神胸口。
雷神后退半步,逆十字火印竟裂出一丝缝隙。海面骤然平静,唯有少年立于血桥之上,手中断刀与残剑共鸣,玉佩“守心”二字发出清鸣,似在昭示天命。天际乌云散去,晨光终于洒满海面,少年抬头望向残魂,残魂微微一笑,魂体渐散,化作血光融入剑身,唯余一句低语随风飘散:“守心者,便是断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