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天地失色,风雪倒卷。那道自青铜巨门缝隙中溢出的紫芒,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所过之处,坚冰化为血雾,大地龟裂成蛛网状的深渊。黑龙的嘶吼未止,反愈加剧烈,其声如万古雷霆碾过苍穹,震得北境冰原下方的灵脉根系寸寸断裂。锁链嗡鸣,每一环都浮现出古老的镇压铭文,金光流转,似在做最后的挣扎。然而,那黑色结晶却缓缓旋转,暗流如毒蛇吐信,一缕缕渗入锁链接缝,腐蚀着铭文的光辉。冰原之上,残雪被紫芒灼烧成诡异的猩红雾气,弥漫开来,仿佛连空气都被染成了血色,天地间弥漫着一种腐朽与毁灭的气息。
“咔——”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自第三重锁链的关节处传来。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符文金光骤然黯淡,仿佛被抽去了魂魄。黑龙赤瞳骤亮,狰狞巨口咧开,露出森然獠牙:“一万年……一万年的封印,你们以为,一道残韵、几块破铁,便能锁住‘蚀天之主’的归来?!”声落之际,它猛然昂首,龙角迸发幽紫雷光,如破天之矛直刺祭坛核心。倒悬祭坛剧烈震颤,黑色结晶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痕,一滴漆黑如墨的龙血从中渗出,坠落瞬间,竟在空中化作万千幻影——每一道幻影,都映照出一位远古大能陨落之景:或焚于紫焰,肉身焦枯如炭;或葬于冰渊,魂魄被冻成永恒冰雕;或神魂被抽,化作怨灵永世镇压于青铜门后。这些幻影交织成一片血色长河,流淌着万古的悲鸣与恨意,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黑龙的归来而颤抖。
就在此时,极远之处的天际,一道剑光破云而来。那剑光通体银白,却在边缘泛着淡淡的金纹,如晨曦初照,斩开风雪长空。剑未至,声先到——“敖烬,你逆道而行,屠戮万灵,今日若敢踏出此门半步,我便以‘启明之誓’,再封你十万年!”话音落,剑光坠,似流星贯日,划破万古长夜。冰原被硬生生削去百丈,露出下方埋藏已久的远古战场遗迹:白骨成山,层层叠叠,或呈跪拜之姿,或持断戈怒目;兵戈残断,锈迹斑斑间仍残留着封印之力,每一道裂痕都诉说着当年惨烈的厮杀。持剑之人立于光中,一袭素白道袍,衣襟被罡风掀起,如雪浪翻涌,长发束玉冠,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寒潭深水,不带半分情绪。他左手执剑,剑身流转着启明之光,右手轻抬,掌心浮现出一枚残缺的玉符,其上刻着两个古篆:道枢。玉符边缘裂痕斑驳,仿佛承载着万载沧桑,却依旧散发着镇压天地的威严。
“是你……”黑龙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龙尾扫过冰原,激起千丈冰尘,“当年以身祭阵的‘守道人’……你竟还活着?”它的话语中藏着惊疑与怨毒,仿佛看到了最不愿面对的噩梦重现。
“我未死。”白袍老者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穿透紫芒血雾,“我只是一直在等——等你苏醒,等这道韵重现,等一个机会……亲手终结你留下的因果。”他声音平静,却如金石坠地,每一字都带着千钧之力。风雪静止了一瞬,仿佛连天地都屏息聆听这宿命的对决。
黑龙狂笑,笑得天地崩裂,冰原再度龟裂,深渊中涌出暗红岩浆:“好!好!若无人来斩我,我反倒寂寞!今日,便以你的血,祭我重临天地之路!”它猛然挣动身躯,剩余锁链剧烈震颤,符文金光明灭不定,每一环断裂处都迸溅出金色血雨,那是铭文被腐蚀后溢出的封印之血。青铜巨门缝隙,正在一寸寸扩大,紫芒如潮水般汹涌,将门缝四周的符文蚀成斑驳的黑影。门后传来深渊般的嘶吼,仿佛无数被镇压的怨灵在等待破封而出。
守道人面色冷峻,剑指苍穹,启明剑光骤然暴涨,化作千丈光柱,直贯云霄。他踏前一步,冰原在其脚下凝结成白玉莲台,道袍无风自动,玉符上的“道枢”二字竟发出清越龙吟,仿佛唤醒沉睡的远古之力。光柱中浮现出万千符文,交织成一道金色法印,如天穹压顶,缓缓向青铜巨门盖落。
“逆道者,当诛!”他低喝,声如洪钟,震散漫天血雾。法印压下,紫芒与金光激烈对撞,激起千丈光浪,冰原被削去又百丈,露出更深处的战场——那里,残破的祭台依稀可见,刻着“镇天封龙”四字的古碑矗立,碑文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却仍散发着不屈的意志。
黑龙嘶吼愈烈,龙躯暴涨,鳞片迸发紫焰,竟硬扛法印冲击,龙爪撕开虚空,抓向守道人咽喉:“你以为,凭这残破道韵,便能再胜我一次?当年他们能封印我,是因天道尚存,而今……你看看这世道,灵气溃散,道统凋零,谁还能阻我蚀天灭世!”紫焰如毒蟒缠向守道人,却见其剑锋一转,剑光化作万千星辰,每一颗都烙印着道枢符文,将紫焰绞碎成虚无。
“道心不朽,纵天道崩,吾亦为道。”守道人剑锋所指,星辰汇聚成银河,横亘于黑龙与巨门之间。他体内气血翻涌,玉符骤然嵌入剑柄,剑身发出龙吟之声,竟化作一道金龙,盘踞于银河之上,龙爪扣住青铜门缝,硬生生遏制住巨门的开启之势。
青铜门嗡嗡震颤,缝隙中渗出的紫芒愈发浓烈,黑龙的嘶吼已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守道人口溢鲜血,却仍咬牙硬撑。此刻,天际风云再变,远方竟又有数道光芒疾驰而来——或赤如烈火,或青似雷霆,或黄若土岳,每一道光芒都带着不同的道韵,仿佛天地间的残存道统,终因这灭世之劫而齐聚。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共镇此獠!”守道人仰天长啸,声震九霄。远处光芒应声而至,赤光化作火凤,青光凝为雷戟,黄光聚成山印,纷纷砸向青铜巨门。黑龙狂怒,龙尾横扫,紫芒如海啸般席卷,将众道韵击得摇摇欲坠,却始终无法突破银河封锁。
“蚍蜉撼树!”黑龙龙角迸发灭世雷光,欲劈开银河,却见守道人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书写道诀:“以吾残躯,化道枢之引——启明封天阵,开!”血字融入银河,金龙骤然暴涨,龙爪嵌入青铜门缝,竟将巨门缓缓闭合。紫芒嘶吼着挣扎,门缝却在道枢之力下逐渐合拢,黑龙的身躯亦被锁链符文重新缠绕,符文金光虽黯淡,却如跗骨之蛆,死死钉入龙鳞。
“不……不可能!你们封印不了我!蚀天之力,永世不绝!”黑龙的嘶吼响彻天地,青铜门终在最后一刻闭合,只留下门缝中一缕紫芒如毒蛇般钻入虚空,不知所踪。守道人单膝跪地,嘴角溢血,玉符已碎成齑粉,随风飘散。天际众光芒散去,露出几道模糊身影,有人叹息,有人沉默,有人低语:“道枢碎了……此劫虽缓,祸根未绝啊。”
冰原归于死寂,唯余青铜巨门矗立,门缝残留的紫芒如未愈的伤口,无声诉说着——蚀天之主的归来,不过是被暂缓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