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并未停顿,脱口道:“小的并未见过,不知此人惹了什么祸端?”
门主淡淡一笑:“此事非同小可,是当今江湖头等大事,你已退出黑龙峪,多讲无益。既然此处并无生人,你纳上些供奉即可。”
汉子不愿透露天九等人行踪除了银子之外,是深知黑龙峪行事。若是讲了实话,非但得不到好处,黑龙峪门主发起怒来,说不定当真灭了村寨。
此刻门主索要供奉也是意料之中,急忙将身上事先备好的二十两银子一股脑掏出来。
门主垂目瞧了瞧,又一扫村寨寒酸模样,哼了一声道:“念在你曾在黑龙峪待过,这银子收下了!”
说罢身旁一人下马收了银子,门主拔马而走,百十个火把如流莹一般缓缓出寨,寨子当中旋即降下铺天黑幕。
天九见黑龙峪众人撤出寨子,这才安心回到屋舍歇息。缓缓将二斤酒饮净,正想着再去修习神灯照经之时,却听人马嘈杂之声席卷而来,寨门被重物锤击,发出震耳欲聋沉闷巨响。
天九心知来者不善,飞快收拾妥当,到曾氏姊妹房前叩门道:“来者不善,应是知晓我之所在,尽快动身离开此地吧。”
曾氏姊妹方才已然听到动静起身,曾昭然随即开门房门,肃然道:“咱们即刻动身!”
“你这厮当真狡诈!还不速速将那三人交出来!”
眨眼之间村寨之内满是火把及人马,原来是黑龙峪去而复返。天九与曾氏姊妹屋舍恰在寨子中央,无论从何处出走都要与之碰面,只好缓缓走出,对黑龙峪门主当面对立。
“你瞧瞧,可是这三人?”
门主对身旁一少女轻声问道,那少女神色决绝,点头道:“正是他们三个,我大伯为了几两银子接纳他们过夜,方才竟敢欺瞒门主,奴家实是看不过眼!”
门主哈哈一笑摸摸少女脸颊道:“好得很!你大义灭亲只为投奔我黑龙峪,门主自然会好生待你!
你大伯许久不现身,定然是自密道逃了。幸好你对此了如指掌,待一会儿自然要被擒回寨子,到时你与门主一同审问,如何?”
那少女看了天九一眼垂脸轻声道:“多谢门主!”
那少女不是旁人,赫然就是方才到天九屋中服侍的少女。此时一改方才乖巧模样,不仅出卖自己,还要出卖自家大伯。
天九阅人无数,自认从未看走过眼,却栽在这个弱不禁风少女手里,心中颇有些疑惑,却也并不着恼,只是冷冷望着她,将她望得缓缓低下头去。
“你们三个,鬼鬼祟祟,究竟是何门何派,来此作甚?”
天九不愿出手,仍是以逍遥门弟子自居,将之前话术又讲了一遍。
门主听了不屑一笑:“逍遥门的弟子还有女的不成?”
天九一笑,指着女扮男装的曾氏姊妹道:“我们三个皆是男子,哪里来的女子?”
门主撇撇嘴道:“若不是有她通风报信,我一时间还看不出她们两个乃是女子。”
少女小脸涨红,大声道:“方才我两个姐妹曾去你们房中送菜,闻到你们身上胭脂香气,加上一对小脚,如何不是女子?”
天九心道,如此一来也不必再假装,无奈道:“我三人不露身份是为保你等性命,再若逼问只好兵戎相见,你黑龙峪怕是要殒灭于此!”
门主眼眉耸动,失声道:“你便是三万两黄金!是也不是!”
天九默然不语,将风灵剑缓缓抽出,曾氏姊妹见状亦抽出长剑,一脸冰霜神色。
门主双眼放光,颤声叫道:“苍天助我黑龙峪!竟在此处将你堵住!你乖乖束手受擒,自然好生对你,若是还要困兽犹斗,莫怪我黑龙峪心狠手辣!”
天九默而不语:“好言难劝寻死的鬼,有何本事,尽管使出来!”
门主仰面轻笑,一挥手道:“放箭!”
话语未落,天九身形已骤然闪动。
黑龙峪门主身前挡着几十众,眼中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满眼突地下起弥天血雨。
曾氏姊妹一见之下更是惊骇,但见天九身形飘忽如魅,只一剑便将十余人斩于剑下。且那些人皆是咽喉处中剑,股股血线冲天化雨,连半句声响皆未发出。
惊愕之间,天九又出两剑,门主身前已无活人,就连胯下之马亦被眼前惨景骇得前蹄飞起,带着主子便要奔逃。
天九又岂能容其逃了?随即一剑上撩,将马头及门主半截身子轻易削断,周遭黑龙峪帮众惊骇出声,纷纷弃了长弓兵器,哭爹喊娘向外奔逃。
天九一甩剑上血珠,身上竟无半点血迹。方才少女满身是血,面如宣纸,愣在那处动也不动。
天九不去理他,转身对曾氏姊妹道:“天色已亮,正好黑龙峪雪中送炭带来马匹,供咱们赶路。”说罢兀自挑了一匹灰白杂色马儿。
曾氏姊妹比那少女好不到哪去,她们虽也是江湖中人,与人有过数场血战,不过今日地狱般血腥之景却是平生仅见。
一人持剑将可在百人阵中肆意穿梭,只三剑斩杀数十人,且仍能在血尸之中泰然自若,如此之人莫不是神魔,那便是人间恶鬼,又如何敢再与他同行?
天九察觉二人异样,知晓她们心中肝胆俱裂,翻身上马道:“我看咱们还是就此别过,此后路上,如此血战尚不知几何,再者,我一人独行反而更快些。”
曾昭然呆了呆才颤声道:“如此……也好,那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天九已催马侧过身子,转头淡淡道:“有缘自会相见,无缘则此生永别。”说罢头也不回驱马奔出寨子。
寨子之中血腥之气愈来愈重,曾韶娣几欲作呕,捂鼻道:“姐姐,此地成了十八层地狱,咱们快些走吧。若是官府来人,那更是要糟了!”
曾昭然屏息点头,见那少女仍是一副呆呆模样,轻叱道:“这一地死尸皆是拜你所赐!想不到你看似人畜无害,竟是一副蛇蝎心肠!今日杀伐太重,我姊妹二人不杀你,还不快滚!”
少女缓缓睁眼,讥笑一声道:“笑话!我只为报仇!至于死多少人与我何干?怪只怪他们太过贪心本就该死!”
曾韶娣恨恨道:“方才你相好的就该一剑将你杀了!”
少女摇头一笑:“他?他看不上我,根本未动我分毫!因此我才恨他!一个女子舍了面皮,将白净身子送到眼前都无动于衷,这乃是对女子最大羞辱!如此他不该死么!殊知黑龙峪如此草包,简直不堪一击!”
曾昭然见少女如此癫狂,质问道:“那你家大伯又如何得罪你了?”
少女露出诡异狞笑,嘶声道:“他是畜生!我是他亲侄女,自小便污了我的身子,还将我当做好处送给那些个臭男人享用。
我日日担惊受怕,只是苦于身单力薄难以抵抗。今夜若是不抓住良机,我这一世便要葬送在他手里,他难道不该死?”
曾氏姊妹听到此处一时语塞,二人无言分别寻了马儿骑上。
曾昭然叹口气,于马上温声道:“咱们皆是女子,你身世悲苦,我姊妹二人也甚为可怜,万万不能自暴自弃。此地不宜久留,你也速速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