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说那“青眚”刚化成蛟,便被那小天师请下的神将关羽拖刀就是一个斩首。
然,这一刀斩便是斩了,砍的也是个利索,但却也是个扎扎实实的无济于事。
一到过去,却只见黑雾暴涨,如飓风如墙。
翻涌处,又见那“青眚”于那寒雾中重聚了身形。
再看那黑雾中,哪还有原先那蛟的模样?那就是一条扎扎实实的神龙啊!
咦?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
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再五百年化角龙。万年化应龙。这都法天象地了,你这一下子可好,直接让他跨越了万年进化的过程!
虺化蛟,说到天边,他也就是个妖!应龙?那就是个是万兽之尊的神!
更令人恐怖的是,饶是显出了一个法天象地!
这一番变化来,且是让那从大相国寺匆匆赶来助阵的一票僧道,还没来得及喊好,便呆呆站在坍塌的城门口,看了一个瞠目结舌。
哇,这么大个?怎么打?
这还打什么打啊!
价格助跑,蹦起来,能啃到人家脚指甲盖就不错了!
适才那天师请下神将的那一斩的道法,就已经令到他们高山仰止的瞠目结舌了。
这神仙都请下了,也没见把这青眚给怎么样!
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一斩下去,非但没伤到人家,却使得这“青眚”来的一个越来越强!
看到这,且是心下不禁的一个个都犯了嘀咕,这龙虎山的天师!你他妈究竟是哪头的?人家都是斩妖除魔,你这倒好,这是给他弄了一针兴奋剂啊!
这龙骧黑雾的法天象地,饶也是看的那允样道长倒抽了凉气,孙伯亮道长胆下生寒。
呆呆的看着眼前这磐天的巨物,再看看自己。
伸手,又怀疑的看了看自家这手中的破剑烂禅杖的。
就这点芥末点的道术、佛法?
与那关公临凡,拖刀而斩比起来,那就是一个蚍蜉撼树啊!
怎的?
这他妈的跟刚才大相国寺见到的,完全就不是一个物种啊!
那会子那“青眚”虽也是个变来变去,眼花缭乱的让人心烦意乱。
不过,说到天边还有个人形,好歹还能看出个人模样来。心理上倒是怕不得它许多。
如今望去?
哇,这同海市蜃楼!这虚幻!那心理防线瞬间就崩塌了。
那孙伯亮且也见过那“青眚”,彼时,亦是在这大庆殿前。
左不过“其形廑丈余,如龟金眼,行动硁硁有声,鳞甲见黑气蒙之”之物,且不似眼前这样的!
这脖子仰的!颈椎病都快犯了!
然那“青眚”显然是得了大庆殿下极阴之气,饶是一个迅猛的增长。
须臾之间,再看那半空的皓月,已尽赤如火,精气自月周凝聚,围了那黑雾中的龙行盘旋而下。
见那红月,仿佛遭那线绳拖拽,被那青眚拉近,堪堪的独占了半个天空去。
然,其光冷冷,撒向那如撼天巨物般的“青眚”,将它周身如铁的鳞甲镀了一层寒光。
得了月华,那巨物如龙在黑雾中游走,幻化出水波粼粼,荡漾开去,风动万物。
见其甲峥峥,崩碎鳞甲间的坚冰,其声铿锵。
偶有符咒天雷其中炸响,只在那黑雾中微光一闪,便化作片羽浮光,黯然消逝。
远观如此,然,透过那重重雾霭,且是看不得了。
见符咒炸开黑雾,只堪堪的揭开一丝的光亮。
然,黑雾团回,又将那周遭拉回暗黑。
阴阳相击,阳火激开寒雾飞溅,然,却是个黑雾成墙,使得天雷地火不得寸进。
那大庆殿丹墀之上饶是基石乱飞如雨,拖烟砸下,掘地碎石。
残柱如箭,挟了寒雾激射而出,根根的穿墙毁屋。
这一番毁天灭地,且是苦了周遭,饶是一个万舍俱毁,连廊不全。
然那黑雾中符咒、雷霄炸开的星星点点的微光,却让那伯亮道长欣喜异常,道:
“此乃茅山雷法!师叔还在!”
听的这话来,饶是让那允样一个呲牙皱眉。叹来一声,便自怀中拿出所剩无几的雷符,又看愣愣的那黑雾中巨物腾空。却无端了一个哈哈一笑,遂,掣剑道:
“放屁添风!战来!”
然,话音未落。
便见那月华飘飞,聚拢于那物身中,月华入体。饶是令那巨龙如狂。
遂,便以首角狂挑那残破的藻井,脚爪疯狂掘地。
然,那地下似有金光,屡屡的将其撞回。
几番角撞尾抽之后,便是一个脚爪伏地,身躯起伏。
然,不过片刻,便又是一个龇目如裂口中爆鸣。
瞬间,便又是一个黑雾暴涨,一个暴起,且又来的一个疯狂的刨地。
见那脚爪所到之处,石崩板裂,首角所触砖瓦皆飞。
残垣断柱拖了黑烟坠地,冲破铺地的青砖,掘地而行,荡起一片片的寒雾,使得丹墀之上几无立锥之地。
此景直看得孙伯亮瞠目,口中喃喃自问:
“且在寻甚来?”
然,话音未落,便见漫漫黑雾贴地开来,拾阶而下,不过片刻,便漫了大半个殿庭。
然,见那黑雾所过之处,寒雾未至,且有白霜先行。
饶是满地残兵挂雪裹霜,锦旗染霜不展。
偶有残柱巨石落在期间,翻滚了撞碎周遭之物,虽停滞,然,那黑雾,却如同呼吸般飘散开来。
此景怪异,使得众人惊恐而战战不可自抑。
且在众僧道纷纷抖了脚后退,躲避那蔓延而至的白霜之时。
那允样道长一脚踏入白霜之中,翻起霜雾,口中高叫一声“布阵!”。
此声叫的凄惨。
然,他身后的那帮人更惨。
那些个僧道之中,且是僧、道医者众多,倒无有几多法师在内。
咦?怎的就剩下些个僧、道的医者?
废话!那大相国寺一战,能打的基本上都冲到前面了。
然,那“青眚”所散之黑雾诡异,触身相传,无孔不入。饶是一个杀人于无形。
如此,便是一个一传十,十传百,令人防不胜防。
中招者,皆阴火自内焚身,口鼻喷烟,哀嚎而不得死。
如此惨状,终是令周遭的众人见其死而不敢相扶,见其惨状且不敢救助。
如此一番的下来,便是一个死伤惨重。
你且去想,这玩意儿,都逼得大相国寺方丈去拆先辈的舍利子迎战了。
但凡他还有一点办法,也不至于行如此欺师灭祖之事!
一战下来,便是一个罗汉堂高僧团灭,储祥宫法师全无。
即便是那济行和尚,也是一个双腿被废,留在大相国寺后山苦挨。
现在,能到得大庆殿的这帮破衣烂衫的僧道,基本上都属于后勤部队的支援型兵种,你指望一帮卫生员去跟人拼刺刀?你也是想的有点多。
尽管是如此,听得允样道长法令下,也是纷纷掣出宝剑,持了禅杖应声喝来。
然,且看身后这短褐穿结之众,也是个手中的法剑、禅杖亦是个不全,赤手空拳者居多。
那伯亮道长回头看罢,倒是一个心酸。
心下叹道:茅山骨血,国寺大德,如今,且均殁于此麽?
倒是没容他过多的感叹,便见一座黄铜的獬豸拖了寒雾,凌空扑扑楞楞的飞来,如山般的望那月华门下众人砸下。
一切如电光火石,然,众人眼中红光一现,且见一团阳火与那霜染的獬豸怦然相撞,掘地行数尺,生生的将那千金的铜物拦在众人眼前。
然那獬豸其势不减,寒雾炸起,又爆出一片的碎屑乱飞,直直撞向身后人群。
尽管是个势末的余威,也是一饿气及所到之处,饶是让那允样道长遮面,孙伯亮抱首。再看他们身后的那帮僧道且是人仰马翻的一片哀嚎。
再看那黄铜铸就的獬豸,彷佛被那寒雾冻透了一般,让那团阳火顿息。
且见那龟厌与阳火中,一手持刀,单手撑了那獬豸,回了头,嬉笑了看了允样、伯良这可怜的难兄难弟。
这两人见罢,便是同声的惊呼出口,叫了一声:
“师叔!”
那龟厌看那帮僧道,且是个个身染寒霜,人人身上战战。
却又望了那两人,且笑了,顿脚磕了鞋上的碎石,轻松道:
“速去宋家,守了门前英招、大堂丹陛!”
允样、伯亮这哥俩一听,去宋邸?你这是不带我们玩的节奏啊!当时就不干了!
然却刚刚张嘴一声:
“师叔”出口,便被那龟厌一句:
“莫在我手边碍事!”给生硬的怼了回来。
此话一出,且是让那两人对望一眼,遂即拱手道:
“愿随师叔……”
话没说完,却见那龟厌先是一惊,遂,嘴角便露了一个邪笑出来,嬉笑了道:
“鹿鹤粪丸没吃够?”
本是一场戏谑的旧事,此时说来且是让这对师兄弟泪目。
听罢也是个无言,且是团身一拜,便领了手下这帮残道伤僧,踢砖踩瓦的匆匆出了已经塌的不成样子的城门。
见人已去,那龟厌便再也遭不住那獬豸身上寒霜侵体。
慌忙想自怀中取了阳符护了心脉,然却,此时才感到,那一只手,且被那寒霜死死的冻住。而一只手,又被那口校尉的腰刀咬住血脉而不得撒手。
静的一番挣扎过后,却只换来一个寒霜过手,逐渐沿了手上的筋脉,逐渐往胸口侵来。
心下饶是暗自叫来一声:“这下玩的有点大了!”
饶是一个万般的无奈,且是心下埋怨了那两位师侄误事,又恨了那丙乙先生且不知道死到哪里去,让自家元阳几尽天上地下的一通猛找。
然,心下埋怨却不敌那寒霜侵体,而其身渐冻,直至不可自己。
低头,又见地面寒霜攀脚而上,逐渐的蔓延而至腰间。于是乎,这副躯壳,便再也不是自家的了,只剩下了脖子,还能动上一动。
心下不禁叫了一声“可怜!”
且是一个身之将死,然其智尚存,怎的一个绝望了得。
抬头,望那大庆殿上,翻卷而上的黑雾间,见那物角触爪抛疯狂掘地。
那龟厌自是知晓那“青眚”且在寻自家的元神。
此时,与他心下却是生出一丝怜悯。
叹了一声出后,心下道:
“本就是他之物,理所应当也”
想罢,且是心下一松,便不再抗拒那寒气侵体。
然,又见那参天的黑雾之中符咒炸开。
偶尔乍现的红光,倒是龙虎山小天师奋力施法咒力阻之。
却见那红光也只是一闪,便是个渐衰。
想是那小天师力竭尔。
倒是心下不甘,不过,此时,这自家的身体也是被困的死死。刚才还能抬头,此时,却也只剩下眼珠能动一下了。
终是一个无可奈何。
努力的瞥眼过去,见那边殿庭中宫之上,怡和师哥“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亦是一个残碑碎地,终是寻不见自家师哥的身影。却也是一个心下一番悲戚生出,且想喊了一声:
“师哥……”却是一个齿冻舌僵,张不开个口来。
倒是那怡和师哥临终“魔魇诱我纵放,如今终尝恶果!”之言,偏在此时撞入心怀。
然,一句“铁围山祭我!”便是坐实了那“青眚”无端现于汝州之野,自家这师哥,且也是个其中有份也。
想罢,便心下一个黯然生出,遂,又是一个释然,心下一声:
“归去矣!”
且是一口寒雾自口而出。
于是乎,饶是一个心灰意冷,敞了心怀,任由那寒气丝丝盘绕了心脉,寸寸的吸食了身上的元阳。
眼前一晃,眼中却又幻出那红日微风,草岗延绵。再见那熏风起伏,蒿草如浪。
彷佛,是那骄阳蒸了晨露,散了那蒿草的香气,暖暖中扑面而来。
耳畔隐有鹤骨的天问羼杂。饶是被那晨露润湿了绵绵而来。
朝露莹莹中,又见宋粲那厮骑了他那匹青综兽缓缓而行。
那马的屁股饶是个巨大,晃来晃去的遮挡了前路,低头,却又见自家手上依旧缠了绳索,套与那厮鞍桥之上。
且是那汝州之野麽?
望那美景如斯,且又望了手中绳索,遂,面上一丝欣慰显出,继而又笑之。
然,寒雾自齿间而出,且下行,纠纠缠缠如絮飘落。
寒意如潮,自手腕臂膀席卷而来,传输于四肢百骸之间。
此时,却不觉是那寒意的冷。饶是一番浑的身舒泰。
那惬意,仿佛于那汝州之野,无尽的熏风之中。
眼前逐渐模糊不清,饶是又与他一个不甘,且想努力挣了眼睛,想再多看一眼,然却是个逐渐离去的不济。
自脖颈儿下,急急而来的的寒霜,将那霜白,沾染了口鼻,逐渐结霜于瞳仁。
身上那朱红的龟甲,便是无有那元阳滋养,片片掉落于地,化作龟壳,渐失了那赤红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