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石柱旁跪着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暗纹族特有的黑袍,脸上刻着与图腾同源的纹路,手腕上的令牌在雾中闪着微光——正是界源晶之前映照出的那道身影。可当他抬起头,小纹师突然僵在原地,老者的眉眼间,竟与暗纹族少年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中藏着与少年如出一辙的倔强。
“你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种奇异的温和,他指了指骸骨旁的空位,“坐吧,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小纹师握紧青铜盒,光羽冠的晶粉随时准备爆发:“你是谁?和少年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祖父。”老者的指尖抚过图腾柱,柱身的暗纹突然流转,浮现出少年从小到大的画面:在山谷里追着光羽蝶奔跑,第一次凝聚墨玉纹时的雀跃,还有离开地脉前,抱着他的腿哭着说“要去外面看看,帮暗纹族证明我们不是阴影里的人”。画面的最后,是少年被藤蔓拖入黑雾前,用最后的纹力将半块墨玉纹碎片送回地脉,碎片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正好落在老者掌心。
“他早就知道断界盟会找到这里。”老者的声音带着哽咽,“这孩子偷偷在图腾柱里藏了后手,用自己的血和墨玉纹本源,设下了净化噬界纹的阵眼,只是他没想到……断界盟的傀儡心脏,会寄生在他的骸骨里。”他指向骸骨的胸口位置,那里果然有团蠕动的黑纹,正贪婪地吸食着图腾柱的灵力,与断界盟新首领的噬界纹同源。
小纹师这才明白,界源晶映照的“跪着的身影”,根本不是背叛,而是老者在用自己的血压制傀儡心脏的生长。他刚要放下戒备,却见老者的令牌突然泛起黑纹,与傀儡心脏产生共鸣,图腾柱的暗纹瞬间扭曲,竟朝着小纹师缠来。
“你!”小纹师猛地后退,光羽冠的晶粉凝成光盾,却在接触到暗纹的刹那被腐蚀,“你果然和断界盟有关!”
“我只是想保护暗纹族。”老者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令牌上的黑纹愈发浓郁,“断界盟说,只要献出界源晶,就能让暗纹族摆脱‘阴影种族’的宿命,成为万界敬仰的存在。少年太天真,以为靠守护就能改变命运,可这万界,从来只认力量。”他的手突然按在图腾柱上,柱身的暗纹炸开,将小纹师困在中央,“把界源晶给我,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这不是少年想要的!”小纹师将青铜盒举过头顶,界源晶的光芒突然暴涨,投射出少年留在图腾柱里的最后记忆:少年在黑雾中,忍着藤蔓的撕扯,用墨玉纹在掌心刻下“信”字,然后将碎片抛向剑舟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对同伴的信任。
光芒触及老者的瞬间,他手腕上的令牌突然裂开,黑纹从裂缝中涌出,钻进他的纹脉。老者发出痛苦的嘶吼,脸上的温和被狰狞取代,傀儡心脏的黑纹顺着图腾柱爬上他的身体,将他与骸骨连在一起:“我不能输……暗纹族不能再被嘲笑……”
小纹师看着他被噬界纹吞噬的模样,突然想起墨染的话:“有些执念,比恶纹更伤人。”他抓起地上的半截墨玉纹碎片,那是少年骸骨旁散落的另一半,碎片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是老者之前试图用自己的血唤醒少年残魂时留下的。
“少年从未怪过你。”小纹师将碎片按在图腾柱上,与柱身的暗纹对接,“他离开地脉时说,祖父教他的第一句纹语,是‘守护’,不是‘掠夺’。”碎片与图腾柱共鸣的瞬间,少年的残魂突然从骸骨中升起,虚影抱着老者的脖颈,轻轻说了句“祖父,回家了”,老者眼中的狰狞瞬间褪去,只剩下老泪纵横。
祖孙俩的虚影在界源晶的光芒中渐渐融合,化作道纯净的墨玉纹,注入图腾柱。傀儡心脏发出凄厉的嘶鸣,在双重净化下化作飞灰,图腾柱的暗纹重新流转,散发出柔和的光,顺着地脉蔓延,修复着被噬界纹侵蚀的土地。
小纹师将青铜盒放在石台上,界源晶自动飞出,悬浮在图腾柱顶端,与墨玉纹交织成新的屏障,将暗纹族地脉彻底护住。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看向山谷入口,剑舟的光焰正在闪烁,那是墨染之前约定的信号——说明续章塔的危机已解。
可当他回到剑舟,却发现墨染不在船上,只有玄辰剑插在甲板上,剑刃的星图纹中,缠着一缕极细的黑纹,剑柄上的墨玉纹碎片黯淡无光,旁边放着半块染血的锁星甲残片。
小纹师的心猛地沉下去。他拿起残片,上面的血迹还未干涸,残片内侧刻着个极小的“镜”字——正是之前镜界纹的符号。
界源晶突然从青铜盒中飞出,投射出最后的画面:续章塔的石室里,墨染的剑刺穿了新首领的心脏,却在转身时,被身后突然出现的镜影刺穿了后背,镜影的脸,与墨染一模一样,手中握着的,是从玄辰剑上掰下的另一半残片。
而镜影的身后,老纹师的古卷碎片正在燃烧,灰烬中,一枚完整的令牌缓缓浮现,令牌上刻着的,是玄辰仙尊的星图纹。
小纹师握紧玄辰剑,光羽冠的晶粉与剑刃的星图纹相融。他终于明白,这场纷争的源头,从来不是断界盟,而是玄辰仙尊当年未能斩断的执念——那枚由仙尊残魂与恶纹融合而成的“镜影”,才是所有背叛的真正操纵者。
剑舟的光焰再次升起,朝着续章塔的方向飞去。小纹师望着虚空深处,那里,镜影的气息正在蔓延,而墨染的身影,不知被困在哪个由镜界纹编织的幻境里。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考验——在镜影编织的真实与虚幻中,找到真正的同伴,斩断那道横跨万古的执念。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光羽冠的晶粉在他掌心流转,与玄辰剑的星图纹交织成新的力量,那是所有被铭记的灵魂,赋予他的勇气。
虚空的雾霭中,镜影的冷笑隐约传来,像在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但小纹师握紧了剑,剑舟的光焰刺破云层,带着界源晶的光芒,朝着未知的战场飞去——因为他记得墨染说过,只要光还在,希望就不会熄灭,哪怕要面对的,是另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