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门是十二世家之首。联合产业基金由谁主导?秦川岳。筛选合作企业的标准谁定?还是秦川岳。
换个说法——陆正邦想用行政手段垄断秘方,秦川岳想用商业手段垄断秘方。
殊途同归。
“秦掌门的方案很好。”裴道衡开口了。
他的声音温和、中正,是那种让人听了就觉得可以信任的声线。
“但我有一个补充建议。产业基金的运营需要国际化的合作伙伴。在全球天然药物市场上,有成熟经验的企业并不多。我手里有一份名单——”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推到桌面中央。
叶远没有动。
但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份名单上排在第一位的是什么名字。
赫尔墨斯生物科技。
艾琳·霍华德的公司。
裴道衡是霍华德家族的底牌。而他现在做的事,是把陆正邦没做完的棋换一种方式下完——不再通过行政命令强制备案,而是通过产业合作的名义,让霍华德家族合法地拿到秘方的开发权。
更隐蔽,更体面,更难反驳。
叶远睁开眼。
“我可以说两句吗?”
会议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末席那个年轻人身上。
梁副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守正。
周守正睁开眼,点了点头。
“请。”梁副部做了个手势。
叶远站起来。
他没有带任何文件,没有ppt,两手空空。
“我叫叶远,鬼谷第七十三代谷主。在座的前辈们可能不认识我,没关系。”
他从怀里取出药王鼎,放在桌上。
暗金色的铭文在会议厅的冷白灯光下缓缓流转。一股古老而深沉的药香弥漫开来。
在座二十四个人里,至少有十个人的呼吸变重了。
他们认得出这是什么。
“这是药王鼎。里面储存着完整版的鬼谷药典。四千七百三十一个方子,涵盖内科、外科、妇科、儿科、五官科以及三十七种绝症的治疗方案。”
叶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三天前,霍华德家族派了八个雇佣兵闯进鬼谷的禁地,想把这些东西抢走。他们的人全死在了里面。”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现在,裴委员推荐的合作名单上,排第一位的赫尔墨斯生物科技——”
叶远看向裴道衡。
“就是霍华德家族的全资子公司。”
裴道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叶谷主,”裴道衡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温和,“赫尔墨斯是一家在华夏合法注册的企业,拥有完整的资质。你不能因为它的母公司是外资,就——”
“我没有因为它是外资。”
叶远打断他。
“我是因为它在偷东西。”
他拿起药王鼎,真气灌入。
鼎身铭文亮起,在桌面上方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威廉在溶洞中指挥雇佣兵搜刮壁画药方的场景。
紧接着是第二段——威廉对着镜头嘶吼“这些配方值五千亿美元”的特写。
第三段——威廉给艾琳打电话汇报进展的录音波形,附带自动翻译的英文字幕。
“……姑姑,壁画上的药方比我们预估的多三倍。光是抗肿瘤的方子就有一百四十个。等我们拿到专利,辉瑞和罗氏加起来都不够看的……”
录音播完。
会议厅里的空气冷到了冰点。
裴道衡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被人当众扒掉伪装的愤怒。
他站起来。
“这些东西是伪造的。”
“裴委员,”叶远把药王鼎收回怀里,“你在霍华德家族的代号是'hermes-07'。2004年入局,2009年进入药典委员会,2016年升任常务委员。每年通过瑞士联合银行的匿名账户收取一百二十万美元的顾问费。”
他顿了顿。
“这些信息,是从威廉随身携带的加密平板里提取的。平板现在泡在朱砂溶液里,但数据在我拿到之前就已经同步到了霍华德家族的云端服务器。”
叶远看着裴道衡的眼睛。
“你要不要赌一把,看我拿不拿得到那个服务器的访问权限?”
裴道衡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抽掉了钢筋的混凝土柱子。
这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裴道衡的右手突然伸进马甲内侧。
动作很快。
快到在场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
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秦川岳。
太乙门掌门从座位上弹射而出,一把扣住裴道衡的右腕,往外一翻。
一支拇指粗的注射器从裴道衡的马甲里掉出来。
注射器里装着半管淡黄色的液体。
针头上还挂着一颗微小的液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秦川岳把裴道衡的手臂反剪到身后,将他按在桌面上。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氰化物?”秦川岳低头看了一眼那支注射器,“还是别的什么好东西?”
裴道衡没有挣扎。
他趴在桌上,眼镜歪了,灰白的头发散下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你们不懂。”他的声音嘶哑,“霍华德家族不是你们能对抗的。他们手里掌握着全球百分之四十的药物专利。得罪他们,华夏的医药进口——”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很瘦。穿一件灰布长衫,脚上一双黑布鞋。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但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叶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上头顶,又轰然退去。
他认得这双眼睛。
做了无数个梦都梦见的眼睛。
“师……”
叶远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
老人走进来,步子很慢。
每走一步,左脚都会微微拖一下。
他的气色很差。嘴唇发紫,两颊凹陷,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凸起。
但他笑了。
对着叶远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像山顶上将要消散的最后一缕云。
“不是让你别逞强吗?”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无奈。
“刚才那一下,秦川岳不出手,你打算怎么办?硬接?”
叶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年了。
三年的寻找,三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