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之前进京赶考的时候，远远见过主考官一眼，毕竟王太傅脸上的那张面具在人群中实在是太过显眼。
而且王大人和寻常的官员不太一样，经常在京城各处转悠，很得百姓的爱戴。
此时没想到这主考官大人竟是站到了他的摊子前。
顾临川慌乱间忙上前一步跪在了王太傅的面前，王太傅单手将她扶起笑道：“早听闻这市井之间出了一位才子，不仅诗词写得好，字儿也漂亮，本官今日前来瞧瞧。”
王太傅垂首看向了案桌上的摆放的那些新写的诗词，随即拿起一幅凝神看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将这抹异样情绪压了下来
“好！好字！”王灿说罢，示意身边的女儿掏出银两将手头的这张字买走。
顾临川哪里还敢收这个钱，将银子推了出去道：“大人折煞晚辈了，能入大人的眼，是晚辈三生有幸，哪里还能收您的银子？”
王太傅笑道：“银货两讫，不能坏了这规矩，如意！”
王家姑娘王如意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却板着一张脸，神情漠然，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钱袋子放在了桌子上，随即瞧了一眼那摊子上的字儿，淡淡道：“写的还算不错。”
她这明明是夸人的话，可冷冰冰的神色，却让人觉得这话里还有几分嫌弃？
王太傅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没有她娘亲那般的火热，也没有他这般的随和，感觉像是天下人都欠着她似的。
不过他的女儿从小倒是在书法造诣上颇有天分，就是性子清冷了些，容易给别人造成一种高不可攀的错觉。
王太傅带着女儿离开，顾临川像是做梦似的。
没想到他的字画竟是被王太傅买走了。
他拿起桌案上的钱袋子，上面绣着一朵清冷的兰花显然是王家大小姐的东西。
他定了一定神，只得将那钱袋子拿起。
顾临川算了算今日的收入，差不多也能在京郊赁一处简陋的院子。
一想到之前娘亲与他说的话，不禁心头一阵闷痛。
他本不想这样的，可自己身份卑微，家徒四壁，确实配不上周家。
顾临川收拾好东西找到了牙行，谈妥了城南那间屋子的价格，随即带了几个闲汉先准备将一些东西搬到城南。
等置办好后，再将周家的娘亲接出去住。
这期间总得有想个办法同周夫人道别，毕竟叨扰了这些日子已经是多有麻烦。
此番若是平白搬出去也失了礼数，想到此他又拿剩下的银子去店铺里买了给周家人的礼物。
给周大人的是一罐好茶叶，周夫人是缎面料子。
他又想到了周家大小姐，周家大小姐喜欢古籍，随即走进了书局，买了一套古书文集。
顾临川将这些东西拿好，刚转身却差点撞上门口站着的周如卿。
周如卿连着几日没有见到顾临川，仔细一打听才知道顾临川在街头卖字画。
她本来带着小福寻过去的，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顾临川已经收了摊子，不过却听得附近的人说起，顾临川去了牙行居然在城南租了一处院子。
周如卿顿时心慌了不少，这可如何是好，难不成是周家慢待了他？
周如卿忙追着顾临川而去，有人说顾临川到了书局这边。
不想在书局门口竟是撞上了顾临川，却看到他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
顾临川顿时愣在了那里，没想到在此处撞见周如卿，竟是一个踉跄，怀中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他想搬离周家，本就心虚，不知怎么该同周家人道别。
这一遭更是感尬到了极点，周如卿蹲下身子帮他捡地上的东西。
两个人齐齐弯腰，头也撞在了一起。
顾临川窘迫到了极点，也不管东西了，忙将周如卿稳稳扶住。
顾临川不禁有些失笑，红着脸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
周如卿弯腰将落在另一处的绣着兰花的钱袋子捡了起来，这钱袋子一看就是女孩子家用的。
她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可官宦女子的自尊又让她不敢细问，忙紧紧捏着钱袋子，递到了顾临川的面前。
她还没说话，声音都有些打颤：“顾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顾临川也不以为意，只是一个装钱的袋子罢了。
他还准备过一会儿差一个乞丐将这东西送回到王家去，毕竟是女儿家的东西，留在他这里也不好。
顾临川应了一声，将那钱袋子随意拿了回去，也没有太过在意。
可周如卿的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她终于忍不住问道：“听闻顾公子已经在城南又赁了一间屋子，是不是周家住的不习惯，亦或是……”
顾临川连连摇头，忙道：“不是的……”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让他怎么说？
难道让他说他的娘亲不允许他们两个在一起。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周如卿对他什么心思，他焉能猜不出来？
可他明白自己确实配不上面前的女子，不禁心头叹了口气，咬着牙忍住了心底的锐痛缓缓道：“我娘身子不舒服住在周家，将病气过给周家人就不好了。”
“我娘执意要搬出来，我也不好忤逆了长辈的意思。”
“这些日子对周家已经叨扰太过，故而实在是过意不去。”
周如卿听着他语无伦次解，心头却痛得说不出话来，分明就是推脱之词。
不禁又想起方才那绣着兰花的香囊，上面还带着几丝淡淡的兰花香气，更是让她心头疼得厉害。
她刚要问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以什么样的方身份去问，终究没敢说出来。
一边站着的丫鬟小福张了张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顾公子和自家大小姐虽然情投意合，可到底这事儿没摆在明面上。
周如卿实在不敢再面对眼前的男子，担心再说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
她忙躬身行了一礼，勉强笑道：“顾公子太客气了，再会。”
周如卿抱着东西疾步走了出去，顾临川呆呆站在那里，只觉得像是进入了冰窟窿里，浑身都冷冰冰的。
另一侧周如卿走得太急，步子踉跄，眼睛疼得厉害，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小福扶住。
“大小姐！”
周如卿身子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声音里的颤抖：“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