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两种可能,都有可能。”老刘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低沉,“但无论哪种,都说明方别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并且开始主动布局。”
黑鸦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我们该怎么办?两条线都不能放,但弟兄们已经不够用了。西山那边地形复杂,跟得太紧容易被发现,放得太松又可能错过关键。东交民巷这边,如果真是陷阱……”
“如果真是陷阱,反倒简单了。”老刘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陷阱再精妙,也得有人踩才能生效。我们不踩,它就是个摆设。”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传我的命令:第一,西山那条线,继续跟,但保持最远距离,只做外围观察,绝不允许靠近车队或那个神秘人一里之内。我们的目标不是抓住方别,而是确认他是否真的在西山活动。”
“第二,东交民巷小院,增加一倍眼线,但同样保持距离。重点观察进出人员、车辆,以及小院周围的明暗哨布置。如果真是陷阱,必然有大量便衣埋伏在周围,只要仔细观察,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
“第三,”老刘顿了顿,“医院那边不能放松。那个方别是真是假,还需要进一步确认。明天一早,安排我们的人混进医院,挂个号,近距离观察。记住,只观察,不接触,不行动。”
黑鸦一一记下,又问:“那……药材运输那条线呢?我们的人打听到,明天下午有一批岭南来的重要药材要运到医院,据说其中有一味是给霍家特别准备的。这个消息在医院后勤部门已经传开了。”
老刘眼睛猛地一亮:“药材运输?具体时间、路线清楚吗?”
“时间说是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永定门,然后直接运往医院药房。路线应该是走永定门外大街。”黑鸦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是从医院后勤科一个老员工那里听来的,那人嘴巴不太严,中午吃饭时多喝了两杯,就跟同桌的抱怨,说这批药材金贵得很,运输要求高,还得他亲自盯着入库,麻烦。”
老刘在屋里踱了两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药材运输......这倒是个机会。
如果东交民巷和西山都是烟雾弹,那么真正的霍文轩可能就藏在医院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这批“特别准备”的药材,很可能就是送去给霍文轩用的。跟踪药材运输车,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霍家的真正藏身地。
但同样的,这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消息来源可靠吗?”老刘问。
“应该可靠。”黑鸦道,“那个老员工在医院后勤干了十几年,平时就爱喝两口,话多。我们的人扮作病人家属,请他喝了顿酒,他就什么都说了。他还抱怨说,这批药材里有一味龙涎香特别珍贵,是从岭南紧急调运的,方院长亲自嘱咐一定要安全送到。”
龙涎香?
老刘心中一动。
这东西确实名贵,常用于治疗虚喘、心脉衰弱之症。
如果霍文轩真的是先天心脉不足,用上龙涎香倒是对症。
“龙涎香......治疗虚喘心衰的珍品。”老刘低声自语,脑中快速盘算,“如果消息属实,这批药材很可能是为霍文轩准备的。但方别会如此大意,让如此关键的消息从后勤人员口中泄露?”
黑鸦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这可能是故意放出的饵?”
“难说。”老刘重新戴上眼镜,“方别此人,心思缜密,步步为营。但再周密的人,也难免有疏漏,何况医院人多嘴杂,后勤人员醉酒失言,倒也合情合理。”他顿了顿,“但正因为合情合理,才更可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永定门外大街:“运输路线经过永定门外十里铺,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形却相对开阔,有坡有林。若是设伏......倒是好地方。”
黑鸦心头一紧:“那我们......动还是不动?”
老刘沉默良久,眼中闪过挣扎。
上峰催促日紧,方别的虚实却依旧如雾里看花。
西山与东交民巷两条线牵扯了大量人力,若再分兵追踪药材运输,力量将更加分散。
但若放弃这条线,万一真是突破口,岂不错失良机?
“动。”老刘最终咬牙,“但不动手,只跟踪。派两组人,一组在永定门外蹲守,确认运输车辆和押运情况;另一组在医院外等候,车辆一到,远远盯着药材入库去向。记住,只盯不碰,尤其永定门那组,绝不允许靠近车辆五百米内。若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撤退。”
“明白。”黑鸦应声,却又问,“若是陷阱......我们的人会不会暴露?”
老刘冷笑:“若是陷阱,张铁军想钓的是大鱼,不会为了一两个盯梢的就收网。我们的人只要不靠近、不动手,他们就只能干看着。反之,若真是疏漏......我们就能顺藤摸瓜。”
“我明白了。”黑鸦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老刘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快速写了几行字,“把这封信交给城东老吴。告诉他,启动备用方案,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那颗棋子。”
黑鸦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老刘,这颗棋子我们培养了十年,现在就用,会不会太早了?”
“顾不上了。”老刘神色凝重,“上峰催得紧,方别又步步紧逼。再不拿出点真东西,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去吧,小心点。”
“还有,”老刘叫住正要转身的黑鸦,“告诉弟兄们,这次行动风险极大,但成功后的奖赏也前所未有。上峰已经许诺,事成之后,所有人身份洗白,安排去海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另外......”他声音冷了下来,“鹈鹕的仇,也该报了。”
听到鹈鹕两个字,黑鸦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用力点了点头,无声地退出了房间。
杂货铺后院重归寂静。
老刘独自坐在煤油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心中思绪万千。
十多年了。
他潜伏在四九城已经整整十多年了。
从最初的热血青年,到如今两鬓微霜的中年人,他见证了这座古都的变迁,也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
解放前,他奉命长期潜伏,收集情报,等待时机。
半年前,鹈鹕被捕,组织在四九城的网络遭到重创,他临危受命,接手残局,重新组建网络。
半个月前,上峰传来密令,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破坏大陆与海外爱国商人的联系,特别是要阻止霍家与大陆方面的医疗合作。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方别。
一个年仅二十多岁,却已经名满天下的年轻医生。
老刘不得不承认,方别是他遇到过的最难对付的对手。
不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有多高的武功或多深的心计,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正”。
这种“正”,让他在民间拥有极高的声望,让公安部门愿意全力保护他,也让像何大清、蔡全无这样的普通百姓心甘情愿为他报信、为他担忧。
对付这样的人,用常规的暗杀、破坏手段,效果虽好,但其中难度太大。
所以老刘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制造医疗事故。
如果霍文轩在方别的治疗过程中病情恶化甚至死亡,那么方别的医术神话将不攻自破,大陆医疗水平的声誉将受到重创,霍家与大陆的关系也可能就此破裂。
这是一箭三雕的计策。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接近霍文轩,必须在治疗过程中动手脚。
可现在,他们连霍文轩在哪里都还没弄清楚。
“方别……你到底把霍家藏在哪里了?”老刘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东交民巷?西山?还是医院内部?
或者……这三个地方都不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闪过老刘的脑海:有没有可能,霍家根本就没来四九城?这一切都是方别和张铁军联手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引出他们这些潜伏的敌特?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不可能。
霍文轩的病情是真实的,霍家求医的意愿也是真实的。
方别没有必要为了抓几个敌特,拿一个孩子的性命和霍家的信任做赌注。
而且从截获的电报看,霍家确实已经动身北上了。
所以霍家一定在四九城,只是被方别用某种极其高明的方式隐藏起来了。
“高明......”老刘苦笑,“高明到让我这个干了十几年情报工作的人,都摸不着头脑。”
最终老刘深深叹了口气,将内心的想法压制下去。
现在命令已经下达,再想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
明天,才是关键的一天。
药材运输、医院探查、西山监视、东交民巷观察……四条线同时进行,任何一条线有所发现,都可能改变整个局势。
而他手中最后的那颗棋子,也将在必要的时候启动。
十多年的潜伏,成败在此一举。
“方别,张铁军......这次,咱们就好好下一局。”
同一时间,乐家小院。
方别拎着鸡蛋糕和麦乳精进门时,乐瑶正坐在灯下织毛衣,见他回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回来了?”乐瑶接过方别手里的东西,目光在他脸上仔细端详着,眼中闪过心疼,“今天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方别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一点小手段。今天情况怎么样?”
“家里一切都好。”乐瑶拉着他坐下,倒了一杯热水,“我下午看了会儿书,织了会儿毛衣,没什么特别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巷口来了两个修鞋的,在对面墙角蹲了快一个小时,后来被警卫问了几句才走。”
方别眼神一凝:“修鞋的?什么模样?”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破棉袄,背个木箱子;另一个年轻些,戴顶毡帽,脸上有道疤。”乐瑶描述得很仔细,“我问了警卫,他们说看着眼生,以前没在这片见过修鞋的。而且大冬天的,鞋摊不摆在热闹地方,偏蹲在咱们胡同口,确实可疑。”
虎口带疤......
方别脑海中立刻闪过何大清描述的那个在小酒馆出现的男人。
“后来呢?”
“警卫上前问了他们几句,说是从南城过来找活干的。警卫让他们去前头大街摆摊,别在胡同里蹲着。那两人也没多说什么,收拾东西就走了。不过警卫那头已经通知便衣跟上,只是后面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方别沉吟片刻:“明天开始,你尽量少出门。如果必须出去,一定要让警卫跟着。还有,告诉爸妈,这几天散步别走远,就在胡同里转转就行。”
“我知道。”乐瑶点头,看着他眼中尚未褪去的凝重,轻声问,“今天……是不是不顺利?”
“不,很顺利。”方别摇头,语气坚定,“霍文轩的病情有好转,治疗方向是对的。我们布下的局也起作用了,对方已经开始乱了阵脚。修鞋的出现在咱们胡同口,说明他们确实在四处试探,但还没找到真正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握住乐瑶的手:“只是越到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小心。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乐瑶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家里有我。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万分小心。”
“我会的。”方别笑了笑,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妈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
“炖了只鸡,还蒸了条鱼,都在锅里温着呢。”乐瑶起身,“你先去洗把脸,我把饭菜端出来。你这副样子,我看着都不习惯。”
方别起身走向卫生间,对着镜子,用温水慢慢洗去脸上的妆容。
温水拂过,那些刻意营造的沧桑感逐渐褪去,镜中重新露出那张清隽沉稳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