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回到里屋,躺在秦京茹身边,却没闭眼。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清辉。
他侧身看着妻子安静的睡颜,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坦着,却已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我要当爹了......”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从前那些浑浑噩噩、打架斗嘴的日子,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现在的他,有正经工作,有疼他的爹,有知冷知热的媳妇,马上还要有孩子。
这日子,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离不开一个人——方别。
从他爹何大清的下落,到他升任食堂主任,再到今天一眼看出京茹的喜脉......
方别就好像一盏灯,照亮了他们这些人前行的路。
“得好好干,不能给方哥丢脸。”何雨柱在心里暗暗发誓。
也就是现在是五八年,何雨柱才说的这般委婉,要是换做方别这个年代的人,估计直接就举起双手高呼方哥忠诚!
今天在饭桌上,方别说过,等将来时代再变,说不定也能让他们开个酒楼经营成老字号。
这句话何雨柱是真心听进去了,不过方别也说了,现在政策并不允许,谈这些还为时过早。
但同样的,方别还说了,现在虽然不行,但将来未必没有机会。
何雨柱对方别的话深信不疑,他现在打定主意,不论是红星医院食堂,还是轧钢厂的食堂,将来都要好好经营。
不仅要把现有的口碑保持住,还要更进一步。
等以后政策真的允许了,不说别的,就轧钢厂这大几千号工人,再加上红星医院庞大的就诊患者群体,就足以让他们未来开办的酒楼生意爆满。
何雨柱躺在床上,将这些想法刻进了脑海深处。
不止这些,还有他媳妇京茹。
方哥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明天开始,早饭他来做,午饭让京茹去食堂吃现成的,晚饭等他回来。
重活累活绝对不让她沾手。
等他爹把药膳的药材配齐了,他就按方子学着做......
思绪渐渐飘远,何雨柱终于抵不住酒意和疲倦,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何雨柱比平时醒得还早。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生了炉子,烧上热水,然后按照记忆里方别交代的,熬了锅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鸡蛋羹。
秦京茹醒来时,屋里已经暖烘烘的,粥香和蛋香混在一起。
“柱子哥,你起这么早?”她撑着坐起来,感觉比昨天又好了些,只是还有些慵懒。
“醒了?正好,粥刚熬好。”何雨柱端着温热的粥和蛋羹进来,“方哥说了,早上要吃好,但又不能油腻。你先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秦京茹接过碗,小米粥熬得稠糯,蛋羹嫩滑,上面还滴了两滴香油。她小口吃着,胃里暖暖的,那股翻腾感似乎也平息了。
“好吃。”她抬头冲何雨柱笑了笑。
何雨柱心里一松,挠头笑道:“那就好!中午你去食堂,让我爹给你单做点清淡的。晚上我回来,咱们再吃好的。”
吃过早饭,何雨柱仔细叮嘱了秦京茹一番,才和何大清一起出门上班。
父子俩并肩走着,何大清忽然开口:“柱子,昨晚方院长那些话,你都记心里了?”
“记着呢,爸。”何雨柱正色道,“京茹和孩子是头等大事,食堂的活儿我也不能马虎。方哥信任咱们,把食堂交给我管,我不能掉链子。”
“嗯,知道轻重就好。”何大清点点头,“方院长是贵人,更是明白人。他帮咱们,是看咱们肯干、心正。咱们也得对得起这份信任。食堂那边,光天和解成还算踏实,浮生力气大,心眼实。他们几个都干的不错。现在唯一让我放不下心的就是你这头。”
何雨柱笑着摆了摆手:“爸,我都是食堂主任了,您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方哥那头就不说了,就连李厂长因为方哥的缘故,现在也对我格外照顾,这厂里厂外的,欺负人的事儿咱不干,但反过来难不成还能被谁欺负不成?”
何大清欣慰地看了眼自己儿子。
何雨柱没有因为当上食堂主任就骄傲自满,而且还记着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源自于方别。
这两点让何大清十分满意,但作为父亲,旧社会也好,新社会也罢,摸爬滚打几十年,他还是朝着何雨柱叮嘱道:
“正是因为你当了食堂主任,才更应该注意着,像采买、账目、卫生,这些关键处,你自己得盯紧了。”
“我晓得。”何雨柱应道,“食堂进回来的食材质量都是由我亲自把关,至于账目......”
何雨柱嘿嘿笑了笑,挠着头说道:“您也知道我人笨,从前都叫我傻柱,我不是这块儿料,不过您放心,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不行,有许大茂那小子帮我照看着呢。卫生更不用说,食堂那么多工人就餐,要是出了半分差错,那就是群体性事件,谁敢马虎?””
许大茂跟在方别身边,早已改邪归正,现在自己也当上了厂电影院的院长。
只是改邪归正,并不意味着这位玩心眼子的祖师爷就把从前那些功夫给忘了。
有着许大茂帮何雨柱把关,账目这一块儿,就算是有人耍手段,吃拿卡要什么的,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许大茂。
何大清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虽然回来的时间不长,回来之后遇上的也是改头换面的许大茂。
但之前他弟弟弟媳蔡全无与徐慧珍夫妇的死对头范金友。
在小酒馆搅风搅雨,给徐慧珍带来了不少麻烦。
可换到许大茂手底下,却连半点浪花都没掀起来,就被彻底摁死。
何大清回忆着这些,忽的想起自蔡全无学有所成回小酒馆工作之后,他们兄弟俩已经有些日头没见面了。
现在他儿媳妇怀孕,何家有后,他琢磨着该找个时间去报喜。
何雨柱久久没等到何大清的回应,他转头一看何大清愣神,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爹,想啥呢?这么入神?”
何大清被儿子这么一晃,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在何雨柱屁股上踹了一脚。
“没大没小。”骂了一句,何大清脸上又浮起笑意:“倒也没啥,就是想起你全无叔了。自打他回小酒馆上班,咱爷俩忙,他那边也忙,有些日子没见了。现在京茹有了,这可是咱们老何家的大喜事,得找时间告诉他一声,也让他高兴高兴。”
何雨柱一听,也乐了:“是得告诉全无叔!上回见着他,他还念叨,说等柱子你啥时候当爹了,他这个当叔的可得好好喝一顿。爸,要不就今天?咱们去小酒馆找他,顺便也看看慧珍婶子和理儿。”
“今天......行。”何大清盘算了一下,“食堂中午忙完就清闲了,下午我去。你就不用跑了,在家陪着京茹。我买点东西带去,跟你全无叔喝两盅,说说话就回来。”
“那成,您替我带个好。”何雨柱点头应下。
父子俩走到分别的地方,何大清直接去了食堂,开始一天的准备工作。
下午,何大清忙完手头的工作,提着两瓶二锅头、一包桃酥和半斤水果糖,踏着咯吱作响的雪,往正阳门下的小酒馆走去。
小酒馆的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上挂着厚厚的棉帘子,掀开进去,一股混合着酒香、酱菜香和炉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午时分,店里客人不多,三两桌老客就着花生米、拌三丝,慢悠悠地抿着小酒,低声聊着天。
柜台后,徐慧珍正低头拨拉着算盘,听见门响抬头,见是何大清,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何大哥!您可是稀客!快进来,外头冷吧?”
“慧珍,忙着呢?”何大清笑着走过去,把东西放在柜台上,“给理儿带了点零嘴。全无在吗?”
“在呢在呢,在后头窖里搬酒坛子。您先坐,我给您沏茶,叫他去!”徐慧珍麻利地拎起暖壶,又朝后门喊,“全无!全无!何大哥来了!”
话音刚落,蔡全无就撩开棉门帘出来了。他穿着件旧棉袄,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点窖泥,看见何大清,憨厚的脸上露出惊喜:“大哥!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一边说一边在围裙上擦手。
“来看看你们。”何大清在靠炉子的一张方桌旁坐下,徐慧珍端来热茶,又抓了把瓜子。
蔡全无在对面的凳子坐下,仔细看了看何大清的气色,笑道:“大哥,您这精神头可比上回见时更足了。柱子他们都好吧?”
“好,都好!”何大清端起茶杯暖了暖手,脸上笑意更浓,“今儿来,是给你们报喜——京茹有了!快两个月了,方院长给确诊的!”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徐慧珍先惊呼出声,满脸喜色,“柱子要当爹了!何大哥,您要当爷爷了!恭喜恭喜!”
蔡全无也高兴得直搓手:“好!太好了!柱子这下算是彻底稳当了!大哥,您这心里头,总算踏实了吧?”
“踏实,踏实得很!”何大清连连点头,眼角笑纹都深了几分,“方院长给开了安胎的药,还写了药膳方子。京茹反应不大,柱子现在把她当宝贝似的供着。我啊,就等着抱孙子了!”
“该!该这么着!”徐慧珍笑道,“头一胎,又是柱子第一个孩子,可不得仔细着。等孩子生了,可得告诉我们,我们得去添盆!”
“一定一定!”何大清应着,又看向蔡全无,“全无,你这儿怎么样?还顺当吧?”
蔡全无憨憨一笑:“顺当。慧珍能干,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现在炒菜之余,就负责进货、搬搬抬抬这些力气活,偶尔也学着招呼客人、算算账。比在码头扛大包时,强了不知多少。多亏了方院长和您当初容我在食堂学艺,要不然我一窝脖,哪有今天这好日子啊。”
何大清一摆手,“咱们兄弟二人就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倒是方院长那头,他对你的好你得记在心底。”
“大哥说的是,我都记着呢。”蔡全无连忙点头。
何大清喝了口茶,环视着小酒馆。
店面虽小,但桌椅擦得锃亮,地面扫得干净,酒坛子码得整齐,墙上还贴着公私合营的红色标语,处处透着用心经营的劲儿。
“我看你们这生意,比前阵子更红火了。”何大清道,“刚才进来,看见还有两桌生面孔。”
“托政策的福,也托街坊们捧场。”徐慧珍一边擦着柜台,一边说,“现在公私合营了,进货渠道更稳定,价格也公道。我们坚持用好粮食酒,小菜也做得干净实在,慢慢的口碑就传开了。有些住得远的,也愿意绕道过来喝两盅。全无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有些老客就爱跟他唠嗑,说他实在,不欺生。”
蔡全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茶。
何大清看在眼里,心里欣慰。
他这个弟弟,前半辈子过得苦,人又太老实,总被人欺负。
现在能安定下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份稳当的营生,比什么都强。
三人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又聊了会儿家常,何大清问了问蔡全无学算账的进展,徐慧珍说了说理儿在学校的趣事。
何大清估摸了下时间,起身告辞:“不早了,我该走了。”
“再坐会儿,吃了晚饭再走呗!”徐慧珍挽留。
“不了不了,食堂那头还等着我回去炒菜,下回等柱子有空,带他一块儿来。”何大清穿上棉大衣,“全无,好好干,听慧珍的,错不了。等京茹生了,你们可得来喝满月酒!”
“一定去!”蔡全无和徐慧珍把何大清送到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转身回屋。
“柱子有后了,何大哥这心算是彻底落定了。”徐慧珍一边收拾茶杯,一边轻声说。
“嗯。”蔡全无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慧珍,等咱们……等以后条件再好些,咱们也要个孩子吧?像理儿一样,热闹。”
徐慧珍脸一红,啐了他一口:“没正经!干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