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没能立马分享吃满月酒的所见所闻,因为鲁康出摊与人发生争执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鲁康根本没想过瞒家人。
他一回家就找大伯告状,专说自家摊位左右的事:“窦老歪专挑你不在对我发难,洗猪下水的污水当着我的面就泼了,可脏!裘三娘还好,只要不犯着她,她也不爱搭理我……”
“张市监是冯老板找来的,来得及时,我俩没动手,我动脚了,我踹了窦老歪的木桶和案板,他一定记恨上我了,我也不怕他……”
“我踹了东西,张市监也没罚我钱,也没罚窦老歪,让他扫水冲地了……”
清早在肉市举着刀踹人案板的小子一改咬牙切齿的发狠样儿,这会儿低着头,老老实实坐在郑老爹身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连中午在哪儿买的面饼也抖了个干净,非得让大伯知道他独自出摊的全部经过不可。
听得郑老爹的眉毛一会儿竖起一会儿落下。
得知鲁康没吃亏,那飞天浓眉才顺顺当当卧在眼睛上。
郑老爹看着门外哼了一声,板着脸道:“你不怕,咱不惹事也不怕事,大伯明日与你一起出摊,我倒要看看窦老五的眼睛是不是和脖子一样歪,看不清哪里是茅厕,哪里是咱家摊位了!”
郑则抱着郑怀谦在两人身后踱步。
他也听了个清楚,皱眉提醒道:“动手动脚不碍事,打一架吃不了多大的亏,拿刀就不一样了,气上头的人哪有理智?不是他砍你,就是你捅他,出了人命怎么办。”
“对方拿刀你就该退开了,遇到危险护住自己一条命才是最重要,你还举着刀与人对峙,”郑则在鲁康身后站定,“家里的饭吃腻了?家里人的脸你看腻了?好日子过腻了?”
大哥语气不咸不淡的,可鲁康就是觉得后背发寒、头皮发紧,他摇着头回道:“没有没有,一点儿也没腻,我怎么会腻?”
“那你为何想不明白?死了怎么办。”
一说到死,在场所有人顿觉心有余悸,显然无法接受如此假设,纷纷开口劝说。
郑大娘道:“你大哥说得对,鲁康啊,出门在前可千万别冲动,光是坐在这里听一听我就受不了,若你真的与人冲突发生意外,你叫家里该怎么办?”
周娘亲说:“你多好的年纪,如今好不容易学会杀猪了,能出摊了,懂算数收钱了,往后多好的日子等着,是不是?你得多想想啊,咱过得越好,就越得惜命。”
鲁康默默点头。
好半晌后,他心有不甘地问:“可那窦老歪实在可恨!他就是看我一个人出摊才那般恶心人,我也,我也总不能回回都让大伯大哥帮出头……若今天忍气吞声不搭理他,往后我再独自出摊怎么办?他当我没脾气,不还照样欺负人。”
只要自己还出摊,总有一天要和这人干架。
周爹换了个位置,起身坐到鲁康另一侧说道:“你说得对,这个人就是故意的,咱不是说就任由他欺负了去,你反抗并没有错,汉子不吵几次、不打几架怎么长大?你大哥是让你在有危险时聪明避开,懂吗?”
鲁康头顶传来满满的哼唧声,接着,泛着热烘烘小孩味的绵软小人从天而降,落到他怀里来了。
满满离了阿爹臂弯,仰头看了一眼,很快接受自己挪了位,安安心心靠在大叔叔怀里。
郑则仍站在两人身后,他说:“有没有脾气别人说了不算,总有机会出气,但不能为此赔上自家性命。”
沉甸甸的小人难得老实不动,鲁康抱着他,心里想到方才大哥的问话,好日子怎么会过腻?满满他也才抱了两年,他还想看小人长大呢!
鲁康真心道:“我知道错了,将来打架我要先掂量掂量,太危险的,打不赢的,就先不不打,日后寻到机会再讨回来。”
众人闻言,皆露出欣慰笑容。
鲁康又说起另一件事,商量道:“今天的猪肉卖得慢,剩了不少,幸好不是夏天,装桶吊在井里明日还能继续卖,大伯,我自己出摊生意没那么好,近日先不杀猪吧?”
郑老爹听罢一愣:“咋的,生意不做了?”
不杀猪哪成,屠户不杀猪就不开张,不开张哪来的钱?
“不是不是,生意要做的,我还出摊,可猪肉就不杀猪拿了。”
鲁康还记得和大哥的约定,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
郑则听出这小子的打算,帮着说道:“猪一杀就是两扇肉,他一个人卖得勉强,不如先去镇上屠宰场进货,买杀好的猪出摊,买多买少让他自己打算,先锻炼锻炼,一个月他就有经验了。“
“那我一起出摊不就成了?”
周爹觉得小则的主意可行,笑着劝老哥:“哎呀,知道你能干,你一出马那肉摊都不能剩肉,可你也得放手让孩子自己闯一闯不是,鲁康是个好小子,让他自己干一阵,今后包管你不用再操心了。”
鲁康高兴点头:“大伯,就让我试一试吧?”
郑老爹还能说啥,自然是点头答应了。
气氛变得缓和,小人也敢嚷嚷了,挣扎下地直奔到小爹腿边抬手:“抱!小爹,抱呀!”
郑大娘笑道:“快一天没见着了,孩子可惦记着呢,快些抱抱他吧。”
周舟想抱,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今日在别家抱了别个小娃娃,手臂可累了,他将小人搂至跟前说起吃酒席一事:“曼姐儿的女儿叫青杏,杏姐儿,肥嘟嘟的见人就笑,旁个人抱也不哭。”
“呦,那么亲人呢,村里去的人多不?”
“多啊,满月酒都得还礼,从前请过曼姐儿和唐观峰的人家都去了,”周舟说,“嫁在本村可真好,曼姐儿爹娘兄弟都在,唐观峰还问郑则怎么不去呢!”
郑则没喝满月酒,跑去圪节村了。
明明是自己没空去,郑则却笑道:“他哪里招呼得过来。”
说完他想起一件事,拍了拍鲁康肩膀问道:“回家前,有没有去县衙申明亭看告示?”
“哎呀!”鲁康猛地一拍大腿,忙起身道,“我给忘了!”
一惊一乍的,起身差点磕了郑则一鼻子:“忘了就忘了,这么激动做什么,明日记得看就成。”
不料鲁康却道:“我忘了说!炭窑开堂审理出来了,就在大后天!”
——
23:15 拿铁:19号今晚0点没有了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