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乖宝宝~”(上章末补有少少)
“你说,小——爹——”
郑则轻轻关上房门,听见夫郎在教儿子说话。
父子俩头朝床边躺着,郑怀谦抓着两只胖脚嘀嘀咕咕,刚学两句就嘿嘿大笑,扑来滚去,小模样极为得意。
粥粥的长发垂落床边,郑则捞起感受,“晾干了,热不热?”
周舟摆正脑袋,郑则颠倒的俊脸出现上方,他没回答,草扇往满满脸上一遮,朝人调皮眨眼,一边高高嘟起嘴巴。
唇上泛光,光泽在油灯下时隐时现,显得柔软饱满。
郑则漾开笑意,低头含住。
满满挥手拍了两次,没拍开眼前的草扇子,急了,啊啊大叫,小肚子吸足了气想再大喊一声,眼睛一亮又能看到熟悉的床帐,他咕噜翻身,双手垫在胸前仰头看人。
小下巴圆润无比,郑则伸手摸了一下,指头传来软绵绵的触感,他心情极好地逗儿子:“看什么?郑怀谦,说话学了这么久,喊一声阿爹来听听。”
“他还不会呢……平时嚷挺大声,话却说得慢。”周舟让出位置,头朝床头躺下,夫夫俩躺抱在一起看还呆愣的胖娃娃。
满满嘴巴微张,呆呆看人,脑瓜里不知在想什么。
眼看口水就要垂成晶莹丝条,郑则从梳妆台捞了一方帕子喊道:“过来,擦口水。”
喊完意识到,这脱口而出的语气跟喊小狗没多大区别,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满满也嘿嘿笑,手脚并用快快爬到两位阿爹身边,抓着人就往身上攀。
小娃娃精神劲儿十足,非要挤在两人中间,肉乎乎沉甸甸,不动时让人爱不释手,闹腾起来让人招架不住,手脚踢蹬力气大得很,周舟只好挪开让他打转。
看满满没睡意,时间也还早,周舟便一边给他打扇纳凉一边哄他多多说话:“满满,还记得表姑吗?表姑~”
“唔?”满满扭头看小爹。
周舟指了指他面前的一个塞棉花的短手大头娃娃,“照顾你的表姑呀,还记得吗?这是她给你缝的娃娃,胖胖的,喜不喜欢?”
满满去看大头娃娃,啊一声,圆乎乎的拳头砸在娃娃上,砸完抓在手里爬起来,叽叽咕咕自己坐着玩儿了。
郑则接过夫郎手里的草扇,用扇子轻轻盖了一下郑怀谦的头顶,才开始扇风闲聊,“家里每天那么多人抱他,多一个少一个也许记不住,再过两天应该就忘了。”
“他记得住,今早阿娘来抱时,他一直看阿娘的脸,还知道回头往小九房间指。”
周舟顺了顺满满的后背,有点感慨,“不过你说得也对,年纪小忘事快,再过两天就忘了。”
小雪回青石村了。
丁杰三人离开后的当晚,喝过老鸭汤,长辈们又是一顿合计。
次日一早,杨家母女便要告别离开郑家。杨崇雪对照顾了一段日子的满满极为不舍,哎呀,不久前还嫌人家抱着累手,这会儿简直不想撒开手:“……满满,要记得表姑啊,表姑会想你的,下次见面,你该会走路了吧。”
大腿子捏了又捏。
小娃娃对离别一无所知,弯着眼睛朝人笑,小手掌肥软软,亲昵摸上杨崇雪的脸,身子一靠就抱住表姑。
杨崇雪感动坏了,哦呦一声轻叹,也歪头和他贴在一起:“乖宝宝,满满是乖宝宝,表姑真想带你回家……去和小表叔住几天好不好?”
明知是分别说的玩笑话,周舟却生出紧张,真怕儿子被带走了。
他忍得住不开口,小孩憋不住想法,守着满满寸步不离的孟辛立马踮脚要接过来:“满满不去青石村,小雪姐,你累不累?给我抱吧?”
杨崇雪躲开身子,故意逗小孩:“我一点儿也不累,满满很想去呢,是不是啊满满?”
一个躲着抱一个缠着要,最开心的是满满,小娃娃以为和他玩呢,兴奋大叫,口水兜兜都被他扯下了,最后是杨婶子接手抱了一会儿。
分别的话一句又一句,走一步又想起一句,好半天没能走出院门。
这回离开,娘俩脸上皆是笑意。
杨婶子拉着大姐的手,感谢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一开口就红眼睛,她最后只道:“等事情定下,我再托人从青石村捎口信过来,大姐,你放心,阿爹我一定照顾得好好的。”
“哎,哎,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车夫鲁康早已套好车,一顿炖鸡一顿老鸭汤吃完,不用大哥再许诺,听到让自己驾车送人,他点头就应下了。
等两人一上车,小子熟练甩鞭,骡车慢悠悠走上村道。
一件大事敲定,家中恢复宁静。
耳边奶声奶气的嘀咕声渐渐小了,满满丢开大头娃娃,耷拉着眼皮爬向小爹,却被阿爹一把抱起:“去尿尿,尿完再睡。”
满满犯困了,踢蹬着双脚呜呜嚎叫,被他阿爹提着一路嚎出房门,再回来时睫毛沾湿,委屈巴巴用下唇包住嘴,还真叫他挤出了几滴眼泪。
周舟搂住满满轻拍:“好了好了,睡吧,小爹哄你睡觉。”
郑则简单收拾,挂好驱蚊艾草,吹油灯落床帐。
黑暗中,温热的胸膛贴上自己后背,腰也被揽住了,周舟放松枕在他的臂弯里,两人小声聊着没说完的话:“小则,没想丁杰真能凑出钱来,阿娘说,且先不提成亲之后的日子了,若是成亲不宴请、下聘没银钱,她一定不会松口的……”
“我以为镇上的人,更想找镇上人家相看成亲呢,以为丁杰瞧上小雪,回家还得一顿软磨硬泡,没想他阿娘和大伯一家竟没反对。”
郑则嗯一声,大手滑进小衣下摆去摸柔软的肚子,接话道:“他们家拎得清,若硬要找镇上的人家相看,丁杰没法那么快成家。”
阿爹阿娘知道的没那么细,但郑则清楚,娶小雪,丁杰都要倒腾几趟才凑够钱,找镇上姑娘怕那小院也住不成了,钱不知要攒到什么时候。
周舟从另一个视角去看丁杰和小雪的亲事,看出了一点缘分,他说:“他俩真是巧得很……差哪一点都不定能成。”
丁杰家再比现在好点,怕早早定亲了。
小雪没生出“自己选”的想法,怕早早嫁人了。
“镇上有哥儿姐儿的人家一看丁杰家没钱,就没有缓和余地,可我觉得,他除了生活紧凑点,家人都挺不错,是不是?若丁杰成亲后品行一如既往,小雪算不算捡了一门好姻缘呢,你觉得丁杰阿娘好相与吗?”
郑则不太想背地评价长辈,想了想,只说:“小雪嫁过去后,或许在家能做主。”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满满睡着后,夫夫俩抱在一起说了许久的话,周舟说满足了,方才睡下。
次日一早,郑老爹和鲁康商量外出收猪,郑则却说要鲁康和他一人驾一辆车去镇上一趟。
“干啥去?牛车也要驾走,货不是运完了吗?”郑老爹问。
这一趟可不是去挣钱的,是要去花钱的,一提郑则就烦,他抬脚踩在车轱辘上碾了碾,说:“牛车许久没找人看了吧?拉货路上出几次毛病了,耽搁人耽搁事,车板还是粥粥来家第一年换的,这都多少年了。”
“那不还能使吗?我就拉猪,拉猪哪来那么多讲究?”
毛病不理会就当没毛病,毛病一理会就要花大钱。
两辆车送上门,让车坊的车匠一瞧,小毛病也得变成大毛病,不从口袋掏几个钱走不出车坊。郑老爹不大乐意。
郑则哪里不懂他阿爹的小气劲儿起了,问道:“这会儿不花小钱,回头我运货路上就要花大钱,你说哪个值当?”
行吧,再一想是儿子花钱,郑老爹就松口了。
不是农忙时候,郑家的两只驮畜拉车去镇上修了,林家的车也没闲着,这会儿大有用途。
周向阳去找小哥和阿福玩,刚顶着日头走到附近,就见石头哥牵着牛车走来,他冲上去问:“石头哥,你去哪儿?”
林磊反问他:“咋咋呼呼的,你要去哪儿。”
“我来找阿福玩!”
车上的月哥儿和武宁同时探头,武宁说:“你扑空咯!阿福和他小爷爷去村里玩了,不在家。”
“那我来找小哥,”周向阳不死心绕到车身去看,车上放了木盆棒槌、没褪青的几个竹箩筐堆满了冒头的衣物小被,“小哥,你们去哪儿?能带我一起吗?”
这小孩一到夏天就晒得黑皮皮的,草帽也没戴,月哥儿皱眉摘下自己的帽子戴在弟弟头上:“我们要去河边洗衣裳,不是去玩的,外头太阳这么大快回家避暑吧,别成天不着家地往外跑。”
再晒就成黑猴了。
周向阳立马说:“我也要去!我我我,带我!”
“你去干啥?”林磊回头一看,啧一声摘下小孩的帽子递给夫郎,摘了自己那顶盖在他头上。
“你们洗衣裳,我在旁边掏田螺,在旁边泡水凉快,行不行?”
夏天热得小孩没精神玩儿,周向阳馋水馋得不行,夜里做梦也是一个猛子扎进水里,然后憋气憋得自己一脑门汗地大喘气醒来,他拍门去找爹娘,大半夜地站在门口闹人,非要阿爹明日带他去河边玩水。
周父睡得正沉,大半夜突然被拍门声惊醒,心跳急得要顶开胸口,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结果听到小儿子说想玩水又冒了一肚子火,当场抓住打一顿屁股,提回房去了。
周向阳已经很久很久没去河边玩水了,机会难得!不待石头哥答应,他先爬上牛车坐好:“我就要一起去!”
拗他不过,林磊只好带着他一块去了。
牛车路过郑家时,周向阳大声喊:“辛哥儿!辛哥儿——去河边摸田螺吗?有大人带!”
周舟和孟辛出来一瞧,少不得又是一阵询问。
月哥儿说:“衣裳小被湿水后可沉,我和宁宁一商量,用牛车拉一趟方便,你去不去?”
“我没有要……”周舟突然想到铺在地上的让满满爬的草席子,忙问,“草席子还放得下吗?去河里刷席子正好。”
于是,武宁下车走,周向阳被他一起薅下来。
孟辛大方借给小阳一个小桶:“给你装田螺!”
周舟和宁宁走在后面闲聊:“圆圆和滚滚呢?阿水不和你们一起吗?”
“他先送孩子去山脚了,晚点再来,”武宁捞住弟弟脖子搂着,“什么时候有空?天这么热,咱们去芦苇丛泡水吧?”
“那小娃娃怎么办?”
“让他们待家呗……”
一路边走边聊,拐进河边菜地的小道,走近河岸就听到一阵小孩的欢笑,走在前面的周向阳哇一声跑过去大叫:“小树!我能不能也一起玩水?”
几人一瞧,是李猎户带着小树在河里游泳。
小树从大石头上跳下,咚一声炸开水花,没一会儿就被站在水里的李力捞上来,他不仅能捞人,还能托着小孩在附近浅浅游一圈,很是自在轻松。
林磊叉腰笑:“李叔带孩子,真是难得一见。”
武宁看愣了,放开弟弟说:“不是,……他一个猎户怎么也会游泳啊?”
周舟抬起帽檐看,真羡慕啊,听水声就觉得凉快,整个人浸在水里更是舒服,汉子能随意下水游泳真是太好了。
孟辛追了两步,不高兴地拢起手朝人喊:“周向阳!田螺还找不找了!”
周向阳已经脱得溜光,像条渴水的鱼迫不及待砸进水里了,哪里还能听到孟辛喊话?
林磊将牛车停在路边,牵了牛绑去阴凉的树下,开始往河岸边搬箩筐。小娃娃换衣裳真是太频繁了,几天就攒下一堆。
有道声音在另一头扬声招呼:“你们来这头洗吧,这儿位置好。”
几人扭头看。
方素走上来,将装满衣裳的木桶沉沉放在一旁,拉下卷起的衣袖抚平,笑道:“正好我洗完了,水特别清,凉快着呢。”
“或者去那边,”她抬手往当初小鱼儿学游泳的树下指,“那有树,凉快,就是蚊子多。”
周舟怕蚊子咬,卷了裤脚打算就地刷草席。
方素与他们讲了一会儿话,便往孩子玩水那头的走去。周向阳害羞地捂住屁股往水里扎,”小树,你阿娘来了!“
小树浮出水面,小身板随着水波一沉一浮,他划着双手开心道:“阿娘,好凉快呀!我能不能晚点再回去?”
“可以,和你阿爹再玩一会儿吧,阿娘去附近找人说说话,等会儿回来,就该回家了。”方素和儿子说话,最后是看向丈夫。
李力点头:“你去吧,我看着他。”
他看着妻子慢慢走上菜地小道,拐上村路后,身影就不见了,转头朝两个小子道:“要跳水还是游泳?”
方素拐上村路后没去村里,而是往沈大夫家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