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缀满夜幕,孟听枫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的牌匾,无奈叹气。
她没想到,自己还真能有不得不要来到时府的这一天。
昨夜孟澜深夜造访时府,她察觉出其中端倪。毕竟孟澜向来有分寸,若非要事,他断然不会前来叨扰时璟。
如此一来,他来找时璟的用意,便不难猜。
多半与如何挽救孟家有关。
孟听枫仍记得,昨晚相遇之时,孟澜脸上难以掩饰的轻松和哀伤。
这两种情绪会交加出现在同一人的脸上,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孟澜究竟许诺了时璟什么,而时璟又会如何帮他?
一切,都要进入眼前这座宽阔的府邸,才能有答案。
孟听枫深吸一口气,刚想唤曲梦去叩响门环,门就从里打开了。
眼前站着的,竟然穿着一身小厮衣装的时梓露。
空气一时间静谧,二人四目相对,竟是无言,却都微微瞪大了双眼。
“你……”
孟听枫刚刚开口,只不过说了一个字,时梓露便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
曲梦惊诧道:“时小姐?!”
时梓露食指竖在嘴边,做噤声状,随即小声道:“你们别一惊一乍的!”
她瞪圆了眼睛,像一只故作凶猛的小兽,十分可爱,惹得孟听枫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确认她们不会再乱喊乱叫,时梓露这才松开了捂着孟听枫嘴唇的手,又将二人拉回门边,关上了门。
时梓露警惕地盯着她:“是阿兄让你来捉我的?”
她万分紧张的样子反倒引起了孟听枫的好奇,“你做这幅打扮,是想偷偷溜出府?”
听孟听枫这么说,时梓露自然明白对方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眼底的惊讶不似作伪,这才松了一口气。
犹豫片刻,时梓露看了她几眼,才说道:“今日既然已被你撞见……那,若是你答应我,不告诉阿兄,我便将事情的缘由告诉你。”
闻言,孟听枫轻扬眉头,“那我便不答应,我这就去告诉时大人,在他严厉的看管之下,妹妹还是偷偷溜出府了。
“至于你去做什么,便由你阿兄来查吧。
“反正,到时候,我也会知道的。”
言罢,孟听枫唇边噙着一抹坏笑,转身就要走。
时梓露心一惊,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苦着脸道:“好听枫,好姐姐,求求你了,别告诉我阿兄!”
瞧她这副模样,孟听枫不难猜出,她被时璟抓到偷偷溜出府之后的结果,看来不算好受。
“夜色如此深重,你却孤身出门,连一个仆妇都不带在身边,若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孟听枫难得脸上带了些严厉的神色,开口说道。
时梓露微微一怔,心虚地眼珠子乱晃,只好如实道来:“表姐这几日都躲着我偷偷出门,但阿兄也不管她,由着她四处乱玩。
“每夜她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沾染着浓重的酒气,有时候,有时候身上还会带着一些……印记。”
说到这,她一张小脸变得通红,也不敢再抬头看孟听枫。
“所以,你便想着去探查一番,看看白清风究竟在做些什么?”孟听枫问道。
时梓露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点点头,面上的热度还没消退。
这的确不符合白清风的往日作风。
依照时梓露的话,无论是谁都会以为白清风流连烟花之地,但却又叫人疑惑:那般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男倌院里的凡尘俗脂?
但由着时梓露这般胡闹,孟听枫还是不放心,只好道:“我有事要找你阿兄相议,你在院中等一等我,待我与你阿兄商议结束了,再出来寻你。
“我陪着你一同见见白清风,也好问出来她究竟去做些什么,可好?”
闻言,时梓露犹豫一瞬,眼睛亮了亮,若是她身后有尾巴,想必此刻已经摇起来了。
“你当真愿意在此陪我?”
孟听枫刚刚点头,又听她纠结地道:“可是夜这么深了,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将你留在这里,怕是不好。
“到时候,可免不了阿兄的一顿臭骂。”
说到这,她看了一眼孟听枫,小声抱怨道:“你别看我阿兄平日里不爱说话,一丝不苟,教训起人来,那真是一个折磨!”
“没关系,”孟听枫安慰她,“有我在,我说了会在这里陪你,就一定会在这陪着你的。
“其余的,你不必担心。而且,我还有曲梦保护我。”
孟听枫牵过曲梦的手,曲梦拍了拍自己的胸前,表示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见状,时梓露低下头仔细思索,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一笑。
“好!那我便在我的小院里等你,你可要记得来找我啊。”
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孟听枫的手。
孟听枫笑着点点头,一时间有些动容。
身为时璟的妹妹,有数不尽的人会来巴结时梓露,带着各种各样不同的目的来接近她。
而对时梓露而言,真正称得上朋友的人,不过寥寥。
在结识朋友的过程中,兴许又会遇到伪装过,实则别有用心之人。在这个过程,时梓露又要学会与亲密的朋友剥离开来,无异于一次次的剜心之痛。
望着时梓露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孟听枫转过头,准备朝着时璟书房的方向走。
此时,时梓露却又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听枫,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脚步一顿,孟听枫回身看她,“你若有话想说,大可直言。”她不会生气。
时梓露这才从拐角处后露出整个身影,缓缓开口问道:“听枫,你当真不属意我阿兄吗?他……”这些日子,为你忙碌了很久。
后半句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虽然阿兄的忙碌和辛劳她看在眼里,但每当她气着说要去告诉孟听枫时,又会被阿兄厉声斥责。
如此,她怎么可能还看不出阿兄的心思?
虽讶异,但也心疼阿兄的不顾一切。她并不想给阿兄添麻烦,可也不想阿兄的辛苦付诸东流。
于是时梓露顿了顿,还是说道:“阿兄这些日子很辛苦,凉九说,阿兄每夜都很晚才会入睡,似乎是书案上堆着的公务越来越多了。
“他如此一天天地消瘦憔悴,好似还是那个顶天立地的阿兄,又好似不是。”
她轻声道:“至少,我从未见过阿兄为了一个人如此努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