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轮回……”老和尚的虚影开口了,声音缥缈如风,“施主身负轮回盘,背负万古因果,当心……”
话没说完,老和尚的虚影被一道银白色的锁链拖入了河底。
何逸之愣住,摆渡人叹了口气:“他想告诉你什么,但冥河的法则不允许。”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死了!死人的话,活人不能听!”摆渡人的语气很平淡,但何逸之听出了一丝无奈。
船继续前行,前方,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
不是普通的桥,而是一座由白骨搭建的桥。
白骨桥横跨冥河,桥面宽约三丈,长约百丈,两侧的栏杆是无数根肋骨拼接而成,桥面上铺满了头骨,头骨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第二关,心魔问心!”摆渡人停下船,“上桥,走过桥,就算过关!”
“就这么简单?”罗战问。
“简单?”摆渡人笑了,笑容诡异,“万年来,能走过这座桥的人,不到十个!上一个走过去的,是三千年前的一位女修!走过桥后,在桥上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就疯了!”
五人沉默。
“谁先来?”摆渡人问。
萧若衣站了起来,开口说道:“我先!”
“公主!”罗战拉住她。
“你们在后面看着,如果我疯了,不要管我,继续走!”萧若衣推开罗战的手,一步踏上白骨桥。
踏上桥面的瞬间,脚下的头骨猛地燃烧起来,幽绿色的火焰沿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萧若衣的身体僵住了,眼睛变得空洞,瞳孔中倒映出无数画面。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记忆,被心魔挖掘出来,一幕幕在她眼前回放。
萧若衣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大业朝皇宫,御花园。
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花园里追蝴蝶。
母妃坐在凉亭里,含笑看着她。
“若衣,慢点跑,别摔了!”
那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
画面一转,萧若衣十岁那年,母妃被打入冷宫,她跪在冷宫门口求父皇开恩,跪了三天三夜,膝盖磨出了骨头。
父皇没有来,母妃在冷宫中上吊自尽。
萧若衣看到自己抱着母妃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画面再转,十五岁,第一次杀人。
那是一个比她大两岁的皇兄,仗着母妃得宠,当着众臣的面羞辱她,说她是“冷宫废妃的女儿”。
萧若衣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捅进了皇兄的肚子。
皇兄临死前瞪大眼睛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若衣……,你……”
“你该死!”
萧若衣拔出刀,鲜血溅了她一脸。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哭过。
画面快进,修为突破大乘帝境,成为大业朝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父皇终于正眼看她了,封她为“镇国公主”,赐九劫幽龙枪。
在朝堂上,萧若衣跪下接旨,脸上带着笑,心中却在想:“你终于想起我了?因为我有用了,对吗?”
画面不断闪现,她杀了一个又一个兄弟姐妹,铲除了一个又一个政敌,最终成为大业朝最有权势的公主。
但她越来越孤独,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就连最忠诚的罗战,也只是因为欠她一条命才追随她。
没有人真心对她好,所有人接近她,都是因为她手中的权力。
萧若衣站在白骨桥上,浑身颤抖。
幽绿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灼烧着她的神魂,也灼烧着她的记忆。
她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不是死亡,不是失败,而是孤独。
永恒的孤独。
“若衣……”
一个声音从火焰中传来。
萧若衣猛地睁眼,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桥的另一端。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长袍,长发如瀑,面容温柔,正朝她微笑。
那是她母妃!
“若衣,过来,母妃在这里等你!”
萧若衣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朝那个身影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桥面上的头骨在她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何逸之在船上看到萧若衣朝桥的另一端走去,但桥的另一端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在走向河心!”凌天灵儿惊呼。
“心魔在引诱她!”何逸之沉声道,“她看到的是她最渴望的东西!”
“怎么办?”
“没办法!”摆渡人淡淡道,“心魔问心只能靠自己!外力介入,她会被法则之力直接抹杀!”
萧若衣越走越远,已经走到了白骨桥的中段。
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跑。
“母妃!母妃!母妃……”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身影。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道虚影的瞬间,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腰间亮起。
那柄她从未使用过的短刀,自动出鞘了。
萧若衣猛地停住脚步,低头看着那柄短刀,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是母妃留给她的遗物,冷宫中,母妃上吊前,将这把短刀塞进她手里,说了最后一句话:“若衣,母妃不在的时候,这把刀就是母妃!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哭,不要让任何人欺负你!”
萧若衣握着短刀,刀身的冰凉让她从心魔的幻境中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她看到了真相。
桥的尽头,根本没有母妃,只有一团黑色的漩涡,漩涡中是无尽的虚空,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萧若衣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回去。
身后,母妃的声音还在呼唤:“若衣,别走!母妃在这里!”
萧若衣没有回头,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幽绿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燃烧,灼烧她的皮肤、她的神魂,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她跑下白骨桥,重新踩上船板的那一刻,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我明白了……”她喃喃道,“母妃早就死了,活着的人是我!我不能活在她的影子里……”
摆渡人看着萧若衣,灰白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赞许。
萧若衣身上的衣袍被幽绿色的火焰烧出了好几个洞,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灼伤的疤痕。
那些疤痕不是肉体的,而是神魂上的烙印,证明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