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
大伯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一句。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了看那棵枣树,
又回头数了数东边的几间屋子,
又扭头数了数西边的几间,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孙玄,眼神里的惊叹不加掩饰:
玄子,这院子……也太大了吧?
比咱们县城的那个大院都大,这得有多少间屋子啊?
孙玄笑着走过来,从桌上拿起茶壶给大伯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大伯,您先喝口茶歇歇。
院子大住着才敞亮,您和三叔来了随便住,
房间多得是,想住哪间住哪间。
三叔也跟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他不像大伯那样先看房子数量,
而是先蹲下来摸了摸青砖地面,
又站起来走到枣树底下伸手碰了碰那些垂下来的枣子,
还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然后他直起腰来四处看了看,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院子真好,真大。
你看这枣树,这阳光,这砖地,比村里那些灰扑扑的院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二哥,你在这儿住着,可真是享福了。
“哈哈,确实享福了,你们这次来就多住一段时间”。
他走过来拉着三叔的手往廊下走:
来来来,老三你坐这儿歇歇,这椅子软和,坐着舒服。
你看那边那几盆花,是你嫂子从菁璇娘家移过来的,开的可好了。
墙角那棵石榴树也是后来种的,
今年还结了果,到时候摘给你尝尝。
大伯母和三婶还抱着两个孩子没撒手。
叶菁璇在旁边招呼着大家:
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先进屋歇歇吧,外头坐着累。
屋里泡了茶,还有我早上刚做的点心,你们先垫垫肚子。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已经端出了果碟和茶碗,
一件件地往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太阳没那么毒了,
孙玄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去厨房忙活了。
叶菁璇也跟着进去了,系上围裙在旁边帮忙洗菜切菜。
孙玄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给家里人露一手,
大伯三叔大老远从红山县过来,
不能让人家头一顿饭就凑合。
锅里的油烧热了,糖色一炒,排
骨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响,
那个香味顺着厨房的窗户飘出去,
院子里正在喝茶的几个老人都同时往厨房那边瞅了一眼。
孙父吸了吸鼻子,跟大伯说:
玄子做菜有一手,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大伯端着茶碗闻着那味道,嘴上没说什么,
但喉结上上下下动了两回。
孙玄平时不下厨,他们也很长时间没吃到孙玄做的饭了。
孙玄在灶台前一站就是一个多钟头,
排骨炖土豆、红烧鱼、葱爆肉片、蒜蓉炒青菜,
又蒸了一条鲈鱼,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叶菁璇在旁边递葱姜、端盐罐子、
看着火候,两个人配合得挺顺当。
明熙和雅宁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大概是闻见香味了,两个小人儿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
被叶菁璇一人塞了一块刚炸好的酥肉,
又高高兴兴地跑回院子里去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院子里的大桌子摆好了。
那张桌子平时很少用,今天专门搬出来擦得锃亮,
桌面上摆满了碗碟筷子,
几大盘菜热气腾腾地端上来,
最后一大碗蛋花汤往中间一放,整张桌子就齐了。
一家人围着大桌子坐下来。
孙父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大伯,右边是三叔。
大伯母和三婶挨着坐下,孙母坐在大伯母旁边,
叶菁璇把两个孩子安顿在身边,
一人面前一个小碗一双小筷子。
孙玄最后从厨房出来,
手里端着那碗新拌的凉菜,往空位上坐了。
孙父把酒瓶子拿起来给大伯倒了一杯,
又给三叔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也满上了。
孙玄也拿了个杯子凑过去,孙父又给他也倒了一杯。
大伯端着酒杯子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慢慢喝了一小口,眯着眼睛品了品,
放下杯子咂了咂嘴:
好酒,比咱们村里那散装酒强多了。
三叔也跟着喝了一口,点头赞同。
孙玄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大伯碗里:
大伯,您尝尝这个,我炖了好一会儿了。
土豆都炖化了,您试试。
大伯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眼睛就亮了,
又咬了一口,然后才说话:
玄子,你这手艺可是真好。
这排骨炖得入味,骨头都酥了,比县里馆子做的都强。
孙父在旁边嘿嘿地笑:
那可不,玄子做菜的手艺,
整个孙家找不出第二个能比的。
孙母在旁边接了一句:
就是可惜玄子平时忙,一年到头也做不了几回饭。
他要是有空天天做,咱们的嘴都被他养刁了。
大伯母拿筷子夹了一块鱼,尝了之后也连连点头:
这鱼鲜得很,一点土腥味都没有,玄子怎么做的?
叶菁璇在旁边笑着说:
他先拿姜片擦了鱼身,又抹了点料酒腌了一会儿,做出来就不腥了。
大伯母和三婶对视了一眼,
三婶轻声说了句,菁璇这丫头贤惠,什么都懂,
声音不大,但叶菁璇听见了,
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给雅宁夹了块鱼肉。
吃到一半的时候,大伯话就多了起来。
他端着酒杯跟孙父碰了一下,嗓门也大了些:
老二,我跟你讲,我在地里干了三十多年活了,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坐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吃这么一顿饭。
这要是搁在从前,想都不敢想。
孙父也喝了好几杯了,脸上红扑扑的,
他摆了摆手:大哥你说啥呢,咱们是一家人,
我在京城享福了,让你们来住几天那不是应该的吗?
你们以后想来了就来,院子大着呢。
三叔在旁边打了个酒嗝,端着酒杯也往嘴里灌了一口:
二哥,你这话我爱听。
我跟你说,玄子这孩子有出息,
咱们孙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已经开始有点大了,
但那股高兴劲儿挡都挡不住。
大伯三杯酒下肚,脸上也红了。
他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话说得开始有些颠三倒四了:
我……我跟你讲,我在村里天天瞅着那块地,
天天想着,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今天来了京城,喝了这顿酒,我算是明白了……
孩子们有出息了,我们就该享福。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有点红了,
大伯母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又伸过去让孙父给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