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滚烫的黑砾石,一行人跟着气鼓鼓的老赵向戈壁滩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股子干膻味就越发浓烈。不远处,几头体格壮硕的双峰家驼正聚在一起。它们身上的冬毛正处于脱落期,大块大块粘结在一起的灰褐色毛发像破烂的棉絮一样挂在身上,露出底下较短的夏毛。
其中一头体型尤为庞大的公驼,正跪卧在阴影里。它那厚实的肉垫在石滩上压出两个清晰的坑印。它那张长长的、带着两道深深鼻沟的脸上,挂着一丝傲慢,下颌有节奏地左右错动,反刍时从齿缝间溢出带着草料酸气的白沫。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靠近,它打了个响亮的响鼻,粗大的鼻孔瞬间闭合,厚重的双层长睫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扫了过来。
“这睫毛……比我接的假睫毛还要长!”婷婷忍不住惊呼,想要靠近,却被那公驼突然转过来的脑袋吓得缩了回去。
而在更深处的沙坡边缘,那几头被老赵称为“镇馆之宝”的野生双峰驼,姿态则完全不同。
它们的毛色更接近周围的沙土,呈现出一种极其隐蔽的沙褐色。四肢修长且纤细,相较于家驼那种笨重的敦实感,野骆驼的身形透着一股常年在残酷环境中奔袭的流线型力量。它们背上的两个驼峰并不像家驼那样饱满挺立,而是呈现出一种圆锥状的尖小,紧紧贴在脊背上。
它们没有扎堆,而是分散在不同的沙拐枣灌木丛旁。动作轻盈、警惕,稍有风吹草动,那修长的脖颈便如潜望镜般高高扬起,四下环顾。
踏遍千山端着相机,镜头在野骆驼那修长的四肢和独特的驼峰上反复对焦,嘴里啧啧称奇:“太警觉了。它们的视觉和听觉雷达是时刻全开的,这根本不是动物园里那种被喂傻了的家畜。”
让梨书生捏着古籍,跟在小雅身边。他看着小雅那依然盯着驼峰放光的眼神,清了清嗓子。
“小雅姑娘,古书所言‘八珍’,历代皆有异同。然则《红楼梦》中所记‘驼峰’,确为珍馐。”书生手中的书卷轻敲掌心,侃侃而谈,“古人食驼峰,多取其髓,辅以燕窝、熊掌同烹。那驼峰之内,并非全是死肉,而是蕴藏着胶质与特殊的脂膏。若经慢火煨炖,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端的是人间绝味。”
小雅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道具剑都快拿不稳了:“真这么好吃?那咱们……”
“但!”书生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古人所食,多为驯养之役驼。眼前这野生双峰驼,乃是大漠孤魂。你若敢动那心思,怕是真要如老赵所言,牢底坐穿了。”
直播间里,弹幕又是一阵狂欢:
【书生这是在疯狂试探法律的边缘啊!一边科普美味,一边普法!】
【小雅的口水已经流到戈壁滩上了,这丫头为了吃真的能豁出去。】
【科普涨知识了,原来驼峰里面是胶质和脂肪,我还以为全是水呢。】
【看那野骆驼高冷的样子,别说吃它了,我感觉它一脚能踢飞我。】
【山哥的镜头感真好,把野骆驼那种机警拍得活灵活现,像个荒野杀手。】
老赵走在最前面,听着后头的对话,冷哼了一声。
“吃?你们也得抓得住!”老赵转过身,倒着走在砾石滩上,手指着那几头野骆驼,“别看它们平时慢吞吞的,这帮家伙的智商高得吓人。尤其是在找水和记路这块,几百公里外的水坑,它们三年都不带忘的。它们的大脑皮层沟回,在有蹄类里绝对是拔尖的。”
他敲了敲手里的旱烟袋:“至于种类,这世界上其实就三种。阿拉伯那边的单峰驼,咱们这儿的双峰家驼,再就是这祖宗级别的野生双峰驼。”
齐鸣听到这里,快走两步跟上老赵。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疑惑。
“赵主管,我有个结构上的问题。”齐鸣推了推镜架,指着这片看似无边无际、实则与前方沙漠完全连通的戈壁滩,“我刚才观察了四周的地形。除了我们进来的那扇大铁门,这片区域并没有任何明显的物理围栏或者隔离壕沟。骆驼是大型食草动物,活动半径极大。”
齐鸣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嚼草料的巨兽,语气笃定:“你们没有在这里建造任何室内的圈舍,也没有划分固定的投喂区。难道这上百头骆驼,包括那几头极危的野骆驼,是完全在这片三千亩的沙海里自由放养的吗?”
他紧盯着老赵:“如果是自由放养,你们如何进行医疗干预?如何防止它们在极端沙暴天气下发生走失或伤亡?”
四小只和踏遍千山也停下了脚步。对啊,这么大一群骆驼,没有栏杆,万一跑到雪豹孤峰那边或者冲撞了游客怎么办?
老赵停下脚步,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属于青瑶山庄员工特有的骄傲与神秘。
“齐公子,你算准了力学,看透了地下的管网。”老赵将旱烟袋往腰间一别,转过身,指向这片黑砾石滩的最深处。
“但你还是没搞懂,咱们刘园主在这片大漠里,到底埋了多少‘活的规矩’。”
顺着老赵手指的方向,前方的戈壁滩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下沉式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