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都是断壁残垣,外围用来防风的胡杨木栅栏早就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一截截惨白的木头茬子。
踏遍千山骑在骆驼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单手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滑开“青瑶山庄”的官方App。
屏幕上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在界面上疯狂下拉、点击。
“离大谱了!”
踏遍千山气急败坏地拍了一把骆驼鞍,举着手机冲着齐鸣抱怨。
“老齐你看!这破App的‘瀚海阑干’大区板块里,除了一个龙门客栈和雪豹孤峰的简略图标,其他的区域全特么是一片代表未知的黑色‘战争迷雾’!连个路线图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顶流大V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这刘楚是不是玩游戏玩魔怔了?花几十个亿建的景区,连个导览图都不给?还特么在旁边写个‘大漠深处,请侠客自行探索’?他真以为这是开放世界RpG游戏啊!把咱们游客当Npc在这儿跑图开荒呢?!”
前面那个云南老表也骑着骆驼凑了过来,擦了把汗附和道:“就是嘛!这大中午的,连个指路牌都没有,这要是渴死在沙丘里,算不算工伤哦?”
面对踏遍千山的疯狂吐槽,齐鸣却淡定地将手机收回袖袋里,天青色的大袖在热风中显得格外从容。
“千山兄,你这种思维,叫典型的‘被动投喂型消费者心理’。”
齐鸣推了推隐形眼镜,目光深邃地看着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破败村镇,直接开启了降维打击的理论输出。
“如果你给了一张详尽的地图,那这里就不再是‘江湖’,而是一个按照A点到b点打卡的‘流水线任务点’。”
齐鸣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沙海里掷地有声。
“刘楚不仅懂建筑,他更懂人类多巴胺的释放机制。在神经生物学中,这叫‘探索奖赏效应’。当我们在这片毫无方向感的未知沙海中,经历了枯燥的跋涉、视觉的迷茫,然后突然靠着自己的双眼,发现了一座隐藏在风沙里的建筑……”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踏遍千山那张略带愕然的脸。
“那种因为‘未知’而被瞬间点燃的成就感和探索欲,是任何一张上帝视角的导览图都无法提供的!他剥夺了你的上帝视角,就是为了逼着你用双脚和感官,去真实地丈量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神秘!”
“他没有把你当Npc。他是在逼你,做这片大漠里真正的主角。”
齐鸣的话,如同一记响亮的洪钟,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一颤。
潇潇举着云台,看着屏幕上的弹幕。
【我草……齐鸣大神这话绝了!瞬间治愈了我的路怒症!】
【这就是开放世界的魅力啊!没有地图,每走一步都是彩蛋!】
【刘园主:地图?那是给弱者看的,我的大漠,只给真正的探险家开放!】
【听完老齐的分析,我突然觉得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旅行简直酷毙了!】
“得得得,你总有理。”踏遍千山虽然嘴上不服,但眼底的那股子狂热却被彻底点燃了。他一把将破竹斗笠拉低,遮住刺眼的阳光。
驼队终于踩上了那片散落着碎石和黄土的村镇外围。
空气中,那股干燥的沙土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浓烈野性与某种奇异辛香的气息。
突然。
“嘶——嘶!”
一阵尖锐、如同两块干枯砂纸相互疯狂摩擦的诡异嘶鸣声,顺着村镇废墟里的一道半掩埋的暗道,穿透了沉闷的驼铃声,直刺众人的耳膜!
骆驼前膝弯曲,重重跪伏在滚烫的黄土上。
众人纷纷翻身跃下驼背。双脚踩实地面的瞬间,脚底传来的不是流金沙域那种柔软的回弹感,而是干硬、皲裂的盐碱地特有的滞涩。鞋底碾碎表面那层风化的白色盐碱壳,发出喀嚓喀嚓的碎裂声。
“嘶——嘶!”
那道如同粗砂纸疯狂打磨生锈铁片的声音,再次从废墟深处传出。音量不大,却像生了倒刺,直挺挺地扎进耳膜。
婷婷吓得往后缩了半步,双手死死攥住小雅的红袍衣角。
齐鸣将天青色广袖往手腕上卷了两圈,没理会众人的慌乱,循着声音的方位径直走向村头一口半塌陷的枯井。他蹲下身,侧着耳朵停顿了五秒,手指在布满裂纹的井沿青砖上敲了敲。
“声波频率两千赫兹上下。没有胸腔共鸣的嗡音,纯粹是高压气流强行挤过狭窄声门裂隙产生的摩擦声。”齐鸣站起身,拍掉指尖沾染的黄土,“排除了哺乳动物声带发声的可能性。这是爬行纲鳞龙目生物独有的肺部排气警告音。通俗点说,底下藏着冷血动物。”
踏遍千山端起相机,镜头扫过四周。
视线所及之处,满目疮痍。低矮的夯土墙被风沙剥蚀得坑坑洼洼,墙体内部夹杂的干草茎秆全都裸露在外。几扇破败的榆木门板歪歪扭扭地挂在生锈的铁门轴上,随着热风来回晃荡,发出吱呀吱呀的惨叫。
墙角甚至堆积着几团干枯的刺蓬,风一吹,便在空旷的土路上漫无目的地翻滚。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黄土被烈日反复暴晒后的焦枯气味,混合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萧瑟。
“不对头。”踏遍千山放下相机,走到一堵断墙前,用指关节叩了叩,“这里跟龙门镇完全不一样。龙门镇看着破,但墙缝里填着高分子结构胶,藏着新风系统。这破村子……”
他从墙根抠下一块土坷垃,在手里捻成碎末。
“全是纯粹的黄土加麦秸秆夯筑。没有电线走管的痕迹,没有微孔散流器。地上连半个游客或者Npc的脚印都没有。”
云南老表紧了紧身上的扎染马甲,左右张望,嗓音压得极低:“阿哥们,这寨子看得我心头发毛。咱们云南大山里那种荒了十几年的寡妇村,就长这个样。连只野雀儿都不落脚。”
小雅反手握住道具剑的剑柄,环顾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残破窗户,非但没害怕,反而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