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闻言有些激动,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受邀跟面前这个神秘女人吃饭。
虽然这只是一碗粥。
但青年也知道,这并非是因为对方不重视自己。
而是对方原本就爱喝粥。
白粥。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既不放盐,也不加糖的白粥。
虽然身为高材生的青年知道,这白粥的营养极度单一、薄弱。
但能与她同席,哪怕只是这样一碗寡淡无味的白粥,于他而言已是莫大机缘。
青年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白粥全无滋味。
只有米粒本身淡淡的清苦清甜滑过喉咙。
“到今天为止,你在公司上班快一年了吧?”女人一边低头喝粥,一边轻声问。
青年放下木勺,挺直腰板,他知道女人所说的公司不是他表面上班的单位,而是这个女人暗中经营的精英组织。
“回老板,我是去年清明节前一日进的公司,还差六天满一年。”
“嗯,”女人淡淡点头,“按照公司的制度,新人试用期满一年转正,你表现不错,我就给你提前转正吧。”
青年闻言大喜:“多谢老板!多谢老板!”
“不用急着谢。”女人声音清淡,落在安静的屋里,字字清晰,“转正不是奖励,是责任落地。一年试用期,看你的心性、定力,也看你的底线。”
青年立刻收敛脸上喜色,神色愈发恭谨,垂首凝神倾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你这一年,做事稳、不冒进、不抢功,遇事先扛事,懂得藏拙,也懂得分寸。公司不缺聪明人,缺的是能守住本心、扛得住风浪、沉得下心的人,你刚好合适。”
她说完,轻轻吹了吹碗里的粥面,氤氲薄气拂过她的眉眼。
“转正之后,规矩就变了。”
“从前你只需要听话、执行、自保。往后,你要入局、担责、扛局。”
青年心口一凛。
他知道,试用期的安稳落幕意味着真正的磨砺即将到来,这个组织真正的核心圈层、隐秘风浪,从此刻才开始真正向他敞开。
“我懂,老板。”青年沉声应下,语气坚定,“我会守住分寸,扛好分内之事,绝不辜负您的提拔!”
女人微微颔首,将最后一口白粥咽下,干干净净的碗底,不见半点残渣,一如她极致克制的行事风格。
喝完了粥,女人没有马上抬头,而是先戴上了一层黑纱,随后掏出来了一个黑色的包,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你的新人礼,打开看看吧。”
青年缓缓伸出手,打开了精致的黑包。
黑包中有许多东西。
但是最让青年有些激动的,便是一把刀!
青年深呼吸一口气,抬头。
女人裹紧了风衣,双手环胸,平静地说道:“你之所以能够进入公司的原因,便是因为你是医学院最优秀的那批学生,又进了那个医院实习。”
“而你之所以能够提前转正的原因,是因为你利用你的知识,把昨夜江上寒杀人的痕迹,处理得很好。”
“江上寒是用刀的。”
“他的刀是杀人刀。”
“你也是用刀的。”
“但你的刀是手术刀。”
“你转正之后的任务,也很简单。”
“盯着江上寒。”
“他若是杀人,你就利用你的知识与聪明帮他善后,比如处理尸体痕迹什么的。”
“他若是杀的不干净......”
女人点了点青年面前的刀,“你就放下你的手术刀,用这把杀人刀,去帮他杀人!”
青年骤然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桌上的黑包敞着口,那把刀静静躺在其中,与他常年握在手中、救死扶伤的手术刀,是全然相悖的两种器物。
一把为生,一把夺生,泾渭分明,生死殊途。
屋内死寂得可怕。
“怎么?怕了?”
女人的声音隔着一层轻薄黑纱传来。
她的声音一直很好听。
可也一直很让人胆寒。
她双手环胸,身姿端坐,目光落在青年身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口中所言的杀人善后、持刀夺命,不过是寻常工作安排。
就像复印报纸一样。
青年目光落回空无一物的白净碗底。
他此刻才彻底懂了女人说过的一句话。
干净,从来不是清白。
无破绽,是为了藏住所有黑暗。
“我......明白了。”青年的声音微微发哑。
“你不明白。”女人轻轻打断他,语气平淡却极具穿透力,“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在告诉你,你转正之后的全部职责。”
女人微微前倾身子,黑纱随动作轻晃,压迫感与一对浑圆骤然笼罩整方桌面。
“江上寒性子狠、出手快,但杀伐凭情绪,他还不懂这个世界,自然不懂如何收尾。他是我们公司未来最锋利的一把矛!却也是最容易暴露的破绽。”
“而你,是盾。”
“精准、冷静、专业,见过无数生死,懂得如何抹去痕迹、掩盖因果。手术刀教你的是救人的极致精细,我要你把这份精细,用来抹平他所有杀戮的痕迹。”
一人染血。
一人净场。
“这把刀,没有名字。”女人又指了指包中的短刀,语气淡漠,“它只做两件事,补残局,封口舌。”
“能不能做?能不能做好?”
屋内寂静无声。
青年闭上眼。
他想起了自己的寒窗苦读,他从小从未拿过第二名,永远都是第一。
这或许也是对方看中自己的原因。
他能做任何事。
他也能做好任何事。
片刻后,青年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所有的迟疑、忐忑、柔软尽数褪去,只剩沉静。
青年抬手,稳稳握住短刀。
刀身微凉,寒意蔓延全身,彻底冻结了他最后的医者温柔。
“能做。”
“也能做好。”
青年沉声应答,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女人隔着黑纱,淡淡勾了下鲜红的唇角。
“很好。”
“把粥喝干净吧,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