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站在院门口,看着夕阳把家家户户的炊烟染成金色,听着孩子们的嬉笑声混着零星的鞭炮声,心里一片熨帖。
那些藏在暗处的阴霾,终究被这满村的烟火气冲散了,接下来的日子,就该安安稳稳,热热闹闹地过年。
第二天一早,他刚推开院门,就看见不远处许友庆家的屋顶上,有人影在晃动。
风还带着夜里的寒气,吹得院角的枯枝沙沙响,许友庆穿着厚棉袄,正蹲在屋顶上揭旧瓦,刘小玲站在梯子下面,手里攥着麻绳,时不时抬头叮嘱他小心脚下。
张建国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端了一壶热茶水,朝着许友庆家走去。
走到近前,才看见院子里堆着满满一摞崭新的青瓦,还有两根刚刨好的榆木梁,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木屑。
许友庆听见动静,从屋顶上探出头来,笑着喊了一声建国哥。
刘小玲连忙迎上来,接过张建国手里的茶壶,给他搬了个小板凳,又倒了一碗热茶水递过来,手脚麻利得很。
张建国接过茶碗,看着屋顶上忙碌的许友庆,笑着说这么早就动工,也不多歇两天。
许友庆手里的瓦刀不停,大声说趁着天好,赶紧把屋顶换了,省得再下雨漏得满屋子都是水,让小玲跟着遭罪。
风刮过屋檐,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许友庆的脸上,他却半点不觉得冷,手里的活干得飞快,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刘小玲搬了个小梯子靠在墙上,爬上去给他擦汗,又递了块干粮给他,让他歇会儿再干。
许友庆咬了一口干粮,看着刘小玲冻得通红的耳朵,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仔细地围在她的脖子上。
忙到日头升到头顶,屋顶终于全部换完,许友庆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拉着刘小玲进了屋。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对亮闪闪的银镯子,还有两匹水红色的确良布。
这对银镯子,他在江城的百货店看了三次,每次都攥着钱舍不得花,就等着分红下来,第一时间给她补上。
他拿起镯子,轻轻套在刘小玲的手腕上,指尖抚过她手上的薄茧,声音带着点愧疚,说早就想给你买这个,一直没攒够钱,这布你做两件新衣裳,过年穿。
刘小玲摸着腕上凉丝丝的银镯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说花这个冤枉钱干啥,我有衣裳穿。
说着转身去灶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热米汤,还往碗里卧了两个鸡蛋。
吃过午饭,夫妻俩找了两个干净的竹篮,装上昨天领的年货里挑出来的最好的五花肉和红糖,锁上家门,挨家挨户往村里走。
第一家去的是赵老四家,以前许友庆最穷的时候。
偷过赵老四家一只下蛋的老母鸡,赵老四追着他跑了半条村,却没真的动手打他,晚上还偷偷塞给许友庆两个窝头。
站在赵老四家门口,许友庆把竹篮递过去,深深鞠了一躬,红着脸。
“四叔,以前是我混账,偷了你家的鸡,对不住你,这点东西你收下,算是我给你赔罪。”
赵老四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腰杆挺直的许友庆,又看了看旁边温声笑着的刘小玲,摆了摆手说过去的事早就翻篇了,谁还没个难处的时候,现在你好好干就行。
他硬是要把竹篮推回来,刘小玲连忙上前扶住,笑着说。
“四叔你就收下吧,不然友庆心里一直惦记着,以后家里有什么重活,你尽管喊他,他有的是力气。”
从赵老四家出来,他们又去了其他几户以前被偷过东西的人家,每一家许友庆都认认真真地鞠躬道歉,送上猪肉和红糖。
刘小玲在一旁温声帮衬,说着他这两年在江城的变化,说他每天天不亮就去店里,忙到半夜才歇着,再也没沾过以前那些坏习惯。
村民们看着两人诚恳的样子,没有一个人揪着以前的事不放,都笑着说早就不记恨了,还拉着他们进屋喝水,夸许友庆有本事,娶了个这么贤惠的媳妇。
歇晌的时候,张建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碰到了往回走的许友庆夫妻俩。
他招了招手,把许友庆拉到一边,开口问店里没人主事行不行,你是建国百货的经理,这么大一摊子,要不要早点回江城盯着。
许友庆笑着挠了挠头,让张建国放心。
“日常杂事都交给了店里最靠谱的老伙计,他跟着我干了好几个月,手脚麻利又老实,账也算得清楚,不会出问题。”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那你好好陪嫂子,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看着许友庆夫妻俩手拉着手走远的背影,张建国转身走向自家的柴房。
赵凯早就等在柴房门口,见他过来,立刻侧身让开,然后走到路口,背对着院子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没让任何人靠近。
柴房里光线昏暗,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干柴,张建国走到墙角,掀开那块松动的青石板,露出下面黑黝黝的地窖入口。
他蹲下身,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锁扣完好,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才重新盖上石板,又用干柴仔细遮好。
半炷香的功夫,张建国才从柴房里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好,东西还在。”
张建国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所以又到地下溶洞去看了看那一箱遗物。
只不过地下溶洞里的空气挺潮湿,张建国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得去买一些干燥剂,免得那箱子被水泡软,泡裂开了。
就在张建国打算什么时候去镇子上买一些干燥剂的时候,自己家的门突然又被人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