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莫愁摇了摇头。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但那双偏红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她盯着君冥，像是在盯着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
就在这时，龙阔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在岔道里听到了打斗声就暗叫不好，一路飞奔过来刚好看到赵晏和君莫愁同时被君冥一掌逼退的场面。
他几步冲到三人面前，张开双臂将他们挡在身后，对着法阵中央喊道。
“君冥道友，你之前跟我说只是想见见故人之后，可没说一见就动手，道友这是要做什么。”
君冥终于抬起头，正式看了龙阔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龙阔身后那三道身影。
他伸手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法阵中央缓缓站起身来。
“龙阔兄误会了，我可没动手。
动的是她，拦的是我，伤是她自己用秘术反噬的，跟我没有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君莫愁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我只是想跟我女儿说几句话，你带这么多人来，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龙阔的嘴角抽了一下，压低声音对赵晏说：“这人早些年在中洲人族那边积累了不小的名望，三大神朝里有好几个欠过他人情。
虽然这两年中洲势力变动，但他留在外面的人脉还在。
当然，这不代表龙族怕他，有老夫在这，他想动你们也得掂量掂量。”
赵晏微微点头，把“三大神朝”记在了心里。
君冥将目光从龙阔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君莫愁身上。
他沉默了几息，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即将要说的话找一个合适的开头。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刻意的柔和。
“莫愁，我来见你，不是为了跟你动手。
你当然可以恨我，我当年做的事足够你恨一辈子。
你母亲是我杀的，你的几位族老也是我杀的，护国大阵是我打开的。
这些事我全都认，一个字都不辩解。
我不是想翻案，你母亲的事是事实，翻不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君莫愁开口反驳。
君莫愁没有开口，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攥得更紧了。
君冥于是继续说下去。
“我在人族那边还有一些根基，三大神朝里能说上话，帮你在这里站稳脚跟不难。
将来说不定也能用得着，对你们三人都是。
但眼下，我只想跟你之间，不，不是一笔勾销，我没有资格说一笔勾销。
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弥补一些东西。”
他又停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活下来，你母亲的遗愿是让你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拖垮。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把恩怨放下。
放下不是忘了，是别再让过去把你以后的日子也毁了。”
他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古朴的玉简，通体呈淡青色，表面刻着极其繁复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极光下自行流转，散发出一种极为内敛却深不可测的空间波动。
“这是天耀神朝天狐禁卫的调兵符，当年我离开神朝时带走的东西之一。
里面封存着三千天狐禁卫的神魂印记。
天狐禁卫是天耀神朝最强的一支精锐，每一个禁卫生前都是七品尊者以上的修为。
虽然他们的肉身早已湮灭在灭国之战中，但神魂印记还在，只要找到合适的载体，三千禁卫便能重现于世。”
他托着那枚玉简，掌心微微向上，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这个给你。”
君莫愁没有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那双偏红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调兵符，那是她小时候祖父握在手里教她认兵符图谱时用过的教具，也是天狐一族历代皇主的信物。
她的母亲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这枚调兵符藏起来，不让龙族的人找到。
现在父亲把它还给她，用那只当年握着同一柄剑刺穿母亲胸口的手，把它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盯着玉简，眼眶没有红，但嘴唇已经被她咬破了。
她没有接，一个字都没有说。
君冥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好几息，然后将玉简轻轻放在面前的地面上，没有硬塞给她。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君莫愁，落在赵晏身上。
那双漠然的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打量，从头到脚，从麒麟印记到龙子令，从赵晏体内那道隐隐龙族气血到站在他身后那个能一掌秒龙渊的蓝发女人。
他看得很仔细，看完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算不上友善却也并非敌意的弧度。
“忘川神子，不，龙子。”
他说，“在下虽然久居北域，但中洲的消息还是能收到一些的。
破天神子败于你手，源初点名要见你，龙霆将龙子之位授你，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已经足够告诉所有人你是什么样的人。”
“在下在人族三大神朝中还有些话语权，日后若有需要，龙子的事在下可以出面周全。
龙族那些古代怪胎苏醒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他们的底蕴和实力不用在下多说，龙子想必心里有数。
如果有一位在三大神朝都说得上话的人站在你这边，于龙族、于龙子你个人，都是有益无害的。
不管怎么说，多一些盟友总比多一个对手要强。”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字缝里已经隐隐透出另一种东西。
“但今天是我和我女儿之间的事，龙子可否不要插手。”
赵晏沉默了两息。
君冥刚才说的话信息量不小，三大神朝的人脉，古代怪胎苏醒时替他周旋。
不管有几分真几分假，至少说明这位前天耀皇主对他这个新任龙子的底细做了不少功课。
换做平时，他不介意跟这样的人坐下来喝杯茶，多套出几句有用的东西。
但前提是不能拿他身边的人当筹码。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不小，刚刚好将君莫愁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身量比君莫愁高出一个头，这个站位让君冥只能看到他的脸，看不到他身后那只白毛狐狸此刻的表情。
如果君冥想看，就只能先越过他。